盘龙棍在李逸手中急速旋转起来。
两截棍身带动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那六柄细剑刺在旋转的棍身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火星四溅之下,六名武士只觉得虎口一震,手中的细剑被那股旋转的力量带偏了方向,纷纷滑开。
就在这一瞬间,李逸动了。
他收住旋转的盘龙棍,长棍横扫而出,狠狠地砸在了一名武士的腰侧。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名同伴,三个人滚作一团,摔倒在地。
紧接着李逸反手又是一棍,短棍直捣,正中另一名武士的面门。
鼻血飙射,那人仰面倒地。
剩下的三名武士见状,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那瘦高中年人脸色阴沉,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他盯着李逸,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却没有退缩。
他缓缓抬起剑,剑尖遥指李逸的眉心,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过不去。”
李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盘龙棍重新展开,两截棍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看着那中年人,目光平静如水,然后迈步向前走去。
那中年人瞳孔一缩,挺剑刺来。
他是赵元奴手下最强的武士。
而这一剑,汇聚了平生他毕生所有的执念!
男人的剑速快到了极致。
剑身在月光下几乎化作了一道虚影,直刺李逸的心口。
李逸没有躲。
他迎着那道剑光,将盘龙棍猛地掷出——长棍脱手飞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撞向那中年人的胸膛。
这一掷力道极大,速度极快,后发而先至。
那中年人若是继续刺剑,固然可以刺中李逸,但他自己也必然会被那根飞来的长棍击中胸口,不死也要重伤。
他终究不敢搏命!
男人收剑回撤,横剑格挡。
铛——
长棍撞在细剑的剑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那中年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崩裂,细剑差点脱手。
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形。
而就在他后退的同时,李逸已经欺身而上。
他手中只剩下了那截短棍,但他毫不在意。
短棍在他手中如同一条灵蛇,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直戳那中年人的腋下。
中年人急忙侧身闪避,却没想到这只是虚招——李逸的手腕一翻,短棍变向,重重地敲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中年人惨叫一声,手中的细剑脱手掉落,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捂着手腕,面色惨白,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本能般吃痛跪倒。
而下一刻,李逸的短棍已经狠狠地抽打在男人的天灵盖上。
一声闷响,鲜血杂着脑浆和骨屑崩裂。
男人眼前一黑,缓缓倒在了地上。
李逸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收起短棍,绕过中年男人的尸体,继续向甬道尽头的那座小楼走去。
李逸走到那座小楼门前。
门是锁着的。
一把铁锁挂在门上,锁簧粗如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李逸没有去找钥匙。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一棍便砸了下去。
铛——
铁锁应声而碎,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铁门的门栓失去了束缚,发出嘎吱一声响,缓缓向内滑开。
李逸伸手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囚室,四壁由青砖砌成,地面铺着干燥的稻草。
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微弱,将整个囚室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之中。
囚室的正中央,一个年轻的女子正靠着墙壁坐着。
正是摩尼教圣女——蔡文茵。
这位此刻的摩尼教圣女殿下身上正裹着一件样式古怪的织物——那是一幅吐蕃密宗风格的经幡,上面密密麻麻地绣满了梵文经文,在油灯的照耀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幅经幡将她的身体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庞。
这经幡乃是一品堂得自吐蕃大轮寺的至宝——秘密主三昧耶幢。
和那迷药悲酥清风一样,它可以压制蔡文茵体内的光明之力,让她无法挣脱束缚。
此刻的蔡文茵,连动一动都很困难。
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蔡文茵缓缓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是被关押了太久,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而当蔡文茵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时。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了一瞬,然后渐渐地、渐渐地凝聚了起来。
她认出了他。
蔡文茵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却没有落下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面前的人,百感交集。
李逸站在门口,同样看着她。
他没有急着走进囚室,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那扇被砸开的铁门,与她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收起了盘龙棍,迈步走了进去。
李逸在蔡文茵的面前蹲下身来,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娘子,我来救你了。”
这一句本能般脱口而出的瞬间,李逸本人也愣了一下。
原来在内心深处,他还是把蔡文茵当做了自己的爱人。
“似乎……有点贱啊。”
李逸摸了把鼻子,自嘲一笑。
蔡文茵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惊喜、委屈、愧疚、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怯意。
就在不久之前,她和李逸还势同水火。
她甚至想杀了李逸。
可是想不到此刻来救自己的,居然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原来在内心深处,他还当自己是他的娘子。
蔡文茵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路找过来的。”
李逸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的朋友赵元奴已经被我拿下了,就捆在太师府的书房里,等你回去了,倒是可以找她聊聊。”
蔡文茵的目光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经幡,苦笑了一下:
“这东西……他们告诉我是吐蕃密宗的秘密主三昧耶幢,它可以压制我的力量,我挣不开。”
“嗯,名字倒是像模像样。”
李逸伸手摸了摸那幅经幡的质地,触感粗糙而厚重。
上面的经文是用金粉混合着某种动物的血写成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他的手指沿着经幡的边缘摸索了一圈,找到了接口处——那里用牛筋绳密密地缝死了,打了好几个死结。
李逸随手摸出一柄飞刀,刀刃锋利,在油灯下泛着一线寒光。
他将牛筋绳一根一根挑断,动作又快又稳,亦没有伤了蔡文茵分毫。
蔡文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道: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吗?”
“回去再说。”李逸头也不抬,“这里不安全,先离开。”
一句说完,李逸割出最后一刀,将那幅沉重的经幡从蔡文茵身上取了下来。
然后他弯腰,一手揽住蔡文茵的背,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蔡文茵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她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李逸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没有再说话。
李逸抱着她,转身走出了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