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的动作快得惊人。
像是一头在草原上潜伏已久的猎豹,在猎物露出破绽的瞬间骤然发力。
脚下的青砖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身形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眨眼间便掠过了两人之间那不到三步的距离。
董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根本没有想到李逸会突然发难。
更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知州,动起手来竟然如此迅猛。
但董澄毕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悍将,反应极快。
他来不及拔刀,甚至来不及后退,只是本能地抬起右臂,横在胸前,想要硬扛下李逸的这一击。
李逸的拳头到了。
那是一记最简单的弓步冲拳,太祖长拳里的第一式,任何一个练过武功的人都能认出来。
但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这个词所能描述的范畴。
拳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在释放的瞬间发出的颤音。
砰!
李逸的拳头砸在董澄横架的双臂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仿佛两根粗壮的木头在高速撞击当中断裂。
董澄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匹狂奔的战马迎面撞上,那股力量从他的双臂传导到肩膀,再从肩膀蔓延到全身,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了整整三步。
董澄的双脚在青砖地面上犁出了三道浅浅的痕迹,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双臂,目光中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
他重新打量着李逸,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对手。
“好拳!”
董澄啐了一口,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肩膀,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几分狰狞的笑意,
“某家倒是看走眼了,李知州不光名头响亮,手上也有真功夫。”
李逸没有答话。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扑了上去。
二人再度战在一处。
严格来说,这是李逸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太祖长拳。
这套拳法可是赵匡胤真灵亲自传授的,凝聚了宋太祖一生血火搏杀间积累下的珍贵经验。
那夜之后,李逸一直在默默温习,如今用起来,已是如指臂使。
而且赵匡胤传授给他的可不仅仅是拳法的招式,更是一种气势,一种“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帝王气概。
融会贯通以来,李逸一直没有机会在实战中检验它的威力。
今天是第一次。
而事实证明,这套拳法的威力远远超过了李逸的预期!
他甚至没有动用体内的真气,仅仅依靠肉体的力量和速度,就已经能够在董澄这样的悍将面前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动用真气的话,力量和速度还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到那个时候,徒手搏斗,李逸当不惧这世间任意一人!
第二拳紧跟着第一拳的余势轰了出去。
依然是太祖长拳中的招式,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但越是简单的招式,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就越显得无可抵挡。
董澄咬着牙,双臂连环格挡,拳臂相交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中接连炸响,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面牛皮大鼓被人狠狠擂响。
三拳!
五拳!
八拳!
董澄不断后退。
他从桌边退到了墙角,又从墙角被逼到了窗边。
转瞬间,董澄的双臂已经被震得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额头上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董澄的格挡越来越吃力,越来越勉强。
像是一面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的破墙,随时都可能轰然倒塌。
第十二拳!
董澄终于撑不住了!
李逸的右拳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突破了他的防御,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左侧肋骨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房间中响起。
董澄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圆桌。
桌上的茶壶、茶杯、碟子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茶水混合着碎瓷片四处飞溅,在青砖地面上蔓延开一片狼藉的水渍。
董澄倒在碎瓷片和茶水之中,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李逸已经跟了上来。
他俯下身,双手抓住董澄的右臂,一抖一送!
又是“咔嚓”一声,董澄的肩关节便脱了臼。
剧痛之下,董澄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但呼声未绝,左臂也被如法炮制。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里,董澄的左臂也软绵绵垂了下来。
然后是双腿。
李逸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做一件他已经练习过千百次的事情。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迅速。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董澄的四肢关节全部被卸了下来,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鱼,瘫软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董澄躺在一地的碎瓷片和茶水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不过这厮也真是条硬汉,这么惨了,嘴上依然不肯服软。
他咬着牙,瞪着李逸,目光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大声骂道:
“狗贼!你有种就杀了老子!你今日动了我,我家大王定会踏平你这大名府!到时候鸡犬不留,男的充军,女的为娼!你等着瞧!”
唐斌站在房间的另一侧,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不是他不想动。
当李逸扑向董澄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想要上前救援。
但他的身体刚刚前倾了一寸,一道冰冷的杀意便锁定了他。
索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侧三步远的位置。
那只握着刀的手虽然没有抬起,但唐斌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动一下,那柄锋利战刀就会在下一个瞬间劈开自己的天灵盖。
急先锋索超,大名府官军第一猛将,河北境内谁人不知?
他唐斌虽然在田虎麾下也算一号人物,但和索超比起来,却完全不是对手。
更何况,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唐斌的目光越过索超的肩膀,落在了那个站在门口的魁梧大汉身上。
那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他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从佛寺中搬出来的降魔罗汉塑像。
高大、沉默、不动如山。
唐斌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在尸山血海中走过的人才具备的气息,冷冽、锋利、毫不掩饰。
唐斌在心里默默地比较了一下,然后得出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结论——这个人给他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自己的结义兄弟大刀关胜!
如果此人和索超联手对付自己,他八成要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