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文恭下马动作极快,仿佛是是从半空中跳下。
落地的时候,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靴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稳住了身形。
手中画戟戟杆漆黑,刃头雪亮,他的人还要高出半尺。
史文恭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还是在蔡文茵身上停住。
只听他笑着说道:
“这位娘子面生得紧,我在师兄府上住了这些日子,从未见过。”
“不知你是哪家的女眷,年方几何,可曾婚配?”
他说得理所当然,根本就不过脑子。
好像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合眼缘的女子,上去问人家的姓名年纪婚配状况,是某种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
你是上来就撩啊。
此番他也算是见识了这史文恭的性格。
明明是跑到卢俊义家里来避祸的,却一点不知道收敛。
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难怪《水浒》原著里他知道照夜玉狮子是段景住送给梁山之后,仍然敢去抢。
这种人自侍本领,怕是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低调”这两个字。
林冲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握着蛇矛的手指紧了紧。
名义上,蔡文茵是他的朋友,史文恭这样轻佻地问话,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但豹子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武松早一步踏上前去。
他的步子很大,只一步就跨到了史文恭面前。
打虎二郎右手一动,腰间的镔铁刀已经噌的一声出了鞘,刀刃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武松没有摆架势,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右手握着刀,刀尖斜斜指着地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史文恭。
那目光里的杀意毫不掩饰,浓烈得几乎能把空气点燃。
史文恭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武松,从宽阔的肩膀到粗壮的腰身,再到握着刀的那只手。
那手,稳的好似铁铸。
史文恭的瞳孔微缩。
他心里清楚,这是魁梧大汉,当是个硬手。
而且不是一般的硬手,是那种真正在生死场上滚过的硬手。
那种杀意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不过史文恭不怕。
他这一辈子,除了师父周侗和师兄卢俊义,还没有把第三个人放在眼里过!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像是一根弓弦被拉满。
风从天井里穿过来,吹得众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卢俊义终于开口了。
他哈哈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响又亮。
像一面铜锣被人猛敲了一下,一下子就把那股紧绷的气氛震碎了。
卢员外大步上前,一只手搭在史文恭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朝武松的方向压了压。
“史师弟,你这是做什么?”
“这几位都是林师弟带来的朋友,远来是客,你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些不相干的?”
言毕卢俊义又转向武松,拱手笑道:
“武松兄弟,且收刀,我这位师弟性子直,说话没遮拦,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武松看了卢俊义一眼,缓缓将刀插回了鞘中。
但他没有退后,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蔡文茵前面。
卢俊义摇摇头,顺势揽过史文恭的肩膀,将他往旁边带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史师弟,那位拿蛇矛的,便是林冲林师弟,师父的小徒弟,此番特意来看我的,你实不该说那样的话。”
史文恭闻言,眉毛挑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林冲,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轻佻之色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种勉强算得上客气的表情,朝林冲拱了拱手。
“原来是林师弟。”
“师父在信里提起过多次,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林冲也拱手回礼。
“史师兄过誉了。”
卢俊义趁机拍了拍手,大声道:
“好了好了,大家都认识了,就别在门口站着了。”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酒菜,诸位请随我入府,咱们边喝边聊!”
他说着,当先引路,带着众人便向内院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声音响起。
“史将军,且慢。”
说话的竟是蔡文茵。
她站在原地,墨绿色的劲装在风中轻轻摆动,脸上笑容不卑不亢。
蔡文茵微微欠身:
“蒙史将军垂问,小女子姓蔡,名文茵,今日是跟着林教头一同前来拜访卢员外的。”
“史将军的大名,我亦早有耳闻,今日能有幸得见,实属缘分。”
史文恭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话他爱听。
尤其是从一个漂亮女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蔡文茵继续说道:
“如蒙不弃,待会儿到了演武场,还望史将军能不吝赐教两手,让小女子开开眼界。”
呦,还要和我打?
有意思?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既然明知道自己的名声,却还敢这么说,
要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么是真的有两下子。
不管哪一种,史文恭都很有兴趣看一看。
他嘿嘿一笑,拱手道:
“蔡娘子既有此雅兴,史某岂敢不从?待会儿到了演武场,史某一定好好陪娘子走上几招。”
蔡文茵点点头,不再言语,退回到了李逸身边。
卢俊义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骂了史文恭一句。
这个师弟,自打到了他府上,一直就在不停地惹事,浑没有一天消停过!
卢员外打了个哈哈,大手一挥,招呼道:
“走走走,都别站着了,酒菜已经备好,咱们先喝几杯暖暖身子,再去演武场活动筋骨!”
众人这才重新迈步,跟着卢俊义向内院走去。
卢府的格局很大,院落层层叠叠,回廊曲折,处处透着大户人家的气派。
沿途的下人见了卢俊义纷纷低头行礼,卢俊义一一颔首回应,步履不停。
众人进了正厅,分宾主落座。
酒菜很快便摆了上来。菜肴丰盛而不浮夸,酒是上好的汾酒,倒在碗里清澈透亮,酒香四溢。
显然卢员外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卢俊义端着酒杯,目光在林冲和史文恭之间来回转了转,感慨道:
“说起来,咱们师兄弟三人,虽然同拜在师父门下,却从未有机会一起喝过酒,今日总算是聚齐了,也算是圆了卢某的一桩心愿。”
史文恭端着酒杯,颇不自然地应了一句。
“是啊,当年史某师父那里学艺的时候,我只知道自己上面有个师兄,下面有个师弟,却一直不曾有缘得见。”
“没想到十几年过去,竟然是在师兄你这里见到了林师弟。”
林冲也举起酒杯,语气诚恳:
“两位师兄在上,小弟敬你们一杯。”
三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热气升腾,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卢俊义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忽然问道:
“二位师弟你们说,师父他老人家,如今还剩几分实力?”
这个问题让史文恭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摇头道:
“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师父了,不敢妄下定论。”
卢俊义却笑了:
“我跟你们说,别看师父年纪大了,真要发起狠来,即使是我,在他老人家手下也撑不过三十个回合。”
这句话一出,李逸脸色微变。
卢俊义评价肯定假不了。
这周侗,果真有这么厉害?
只听卢员外神秘兮兮地继续道:
“而且师父最近来信,说他在武道一途上有了极大的进境,比之从前,不啻霄壤。”
李逸闻言更加吃惊。
此刻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难道是……
真气?
之前在二仙山的时候,罗真人可是曾经亲口告诉过他,周侗这个真正的武道天才,已经快要重新发明真气了!
李逸深吸一口气,将酒杯放下。
此刻他已打定了主意,去延安府赴任的时候,一定要顺道去拜访一下周侗。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主人,演武场已经准备好了。”
那声音清朗悦耳,听着便觉干净明亮。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厅门外,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却不卑微。
他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清秀,面容英俊,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便与李逸相比,也并不逊色多少。
此人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衫,腰间系着一条布带,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看到他的第一眼,李逸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浪子燕青
卢俊义最亲近的随从,爱称小乙。
李逸哈哈一笑。
小乙哥啊小乙哥,你的李大家,心思可在我身上了。
卢俊义闻言,兴奋起身:
“诸位,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不如随我去演武场,活动活动筋骨?”
这家伙,果然是个武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