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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出现在后堂门口时，李逸和卢俊义刚好说完最后一句话。
“李大人，”小乙拱手，声音清朗，
“您的随从武松来了，说有要事急着见您。”
“二郎来了？”
李逸心中一奇。
他点了点头，和卢俊义对视一眼，起身便向前堂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回廊，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李逸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方才和卢俊义议定的事情，
此刻他忽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眼前这些光斑仿佛便是棋盘，规整森严。
而他自己则是棋子，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依次向前走。，
步步相连，环环相扣。
也许在罗真人和更高上位者那里，事情真的是这样吧。
李逸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
穿过月门，绕过影壁，很快他便看见了罗汉一般站在那里的武松。
“二郎，”李逸走下台阶，“你找我？”
武松抱拳行礼，开口道：“大人，梁中书请您赶紧回去一趟。”
“说了什么事么？”
“这个武二不知道。”
武松摇了摇头，“只说是十万火急，催您立刻回去，莫要耽搁。”
李逸点头，没在继续追问。
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一个念头：
九成九，这是田虎和宋江的兵马到了！
除了这件事，眼下怕也没有其他事情能惊动梁世杰了。
“卢员外，”李逸转过身，微微拱手，
“那本官便先告辞了，入夜之后，烦请员外把那吴用悄悄押到府衙来，我自有用处。”
“大人放心，卢某有分教，绝不耽误大人正事。”
一旁武松听到此话，却是暗暗心惊。
把吴用悄悄押到府衙来？
那不是梁山军师么？
怎么着，这卢俊义把吴用擒了？
对于这家伙，打虎二郎的印象那还是相当深刻的
当初在祝家庄的城楼之上，他可是亲眼看见大人在两军阵前把吴用骂了个狗血淋头，那叫一个痛快。
最后那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好家伙，这便就抓住了？
武二郎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他没问。
跟了李逸这么久，武松学会了一件事：
大人想让你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
不想让你知道的，问也是白问。
二人一前一后，告别了卢俊义，大步向着府衙去了。
回府衙的路不算远，只穿过两条街便是。
街道两旁依旧热闹，各色的小贩卖力吆喝着生意，一切都是寻常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城南三十里之外，此刻已经有数万大军扎下了营寨。
这一个城市的命运，正在一根看不见的丝上悬着。
快到府衙门口的时候，李逸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有件事险些忘了。”
李逸淡然一笑，偏头看向武松。
“二郎，本官需要你去杀个人。”
“大人要杀谁？
武松停下啊脚步，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
只听李逸继续道：
“卢员外府上有个管家，名字叫做李固，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把他人头摘了。“
”做得干净些，最好别让卢俊义知道。”
武松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晓得了，十日之内，武二定把这厮人头献与大人。”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杀他？”李逸奇道。
“当然好奇”武松点了点头：“但我不问。”
“哦？”
“大人您要是能说的话，一开始就说了，您不说，就有不说的道理，而且……”
“这事儿大人您也不是第一次干，武二早就习惯了。”
一句说完，打虎二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整齐的牙齿。
这一点武松还真没说错，为什么要杀那李固，李逸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看《水浒》知道的吧？
李逸盯着武松，看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猜不透这个家伙了。
从前的打虎二郎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想藏都藏不住。
可现在的他却学会了把自己收进鞘里。
出刀之前他便先想好了怎么出，
以及出了之后怎么收。
这份成长速度，着实有些吓人了。
李逸的心里忽然生出奇怪的感觉。
首先是庆幸，
多亏武松跟在自己身边，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其次则是警惕。
万一将来哪天自己不在了，这天下间还有谁能降得住他？
还好还好，武大那颗封魔钉还在。
思忖间，武松忽然道：
“大人，您要先给我一百两交子。”
“你要交子做什么？”李逸奇道。
“自然是杀那李固用。”
好家伙，这么快连计划都想好了么？
李逸摇摇头，继续追问：
“怎么用？”
“这您别管，反正到时候把武二把人头给您便是。”
“行吧，我不问了，你自去做。”
李逸叹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交子交给武松。
打虎二郎伸手接过，笑嘻嘻揣揣进了怀里。
而卢府管家李固的生命，也正式步入了倒计时。
二人刚刚回到府衙，耳边便响起了梁世杰焦躁的声音。
看到李逸进来，梁中书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一把抓住了的手臂。
“由之啊，你可算回来了！”
此刻梁世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额头更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平日里那股从容不迫的文人风度，早已荡然无存。
李逸拱拱手：“姑丈大人，出了什么事？”
梁世杰没有立即回答，他挥手屏退众人、拉着李逸走到自己书房，把门关好之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铺平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封军报，墨迹还很新鲜。
边角有些褶皱，显然之前一直被梁世杰攥在手心。
梁世杰手指在那封信上重重一点，开口说道
“由之啊，贼人来了！”
“贼人？”
李逸微微一惊，果然被他猜对了。
来得真快！
“不错，索超将军麾下的斥候刚刚回报，宋江和田虎麾下大军，已经在城南三十里外扎下了营寨！”
一句说完，梁世杰抬头看向李逸：
“怕是明天一早，他们就要来攻城了！”
李逸拿起那封急报，认真读了起来。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有几处连墨迹都晕开了，八成写这封信的人当时手也在抖。
军报上详细记录了一应情况：敌军营寨连绵数里，旌旗遮天蔽日，炊烟四起，粗略估算至少有数万人马。
从旗帜上判断，田虎麾下精锐尽出！
不仅屠龙手孙安等一众猛将系数到场，乔道清马灵两个法师，也一起来了。
不料李逸看完不仅不慌，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由之，你还笑得出来？！”梁世杰忧心忡忡的说道。
“来得正好。”李逸点点头，目光平静如水，“姑丈大人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梁世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数万大军兵临城下，你让我不必担心？！”
李逸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城南方向的天空中，隐约可见几缕灰白色的炊烟。
像几条细细的长蛇，蜿蜒在天际线的边缘。
那是敌军营寨升起的烟火，隔着三十里的距离，依然清晰可见。
“姑丈大人，”李逸开口，声音笃定，
“军报里写，他们只是明日要来攻城……”
“而今天晚上，小侄就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