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尸气浓郁,如同潮水般覆盖了整座岛屿的每一个角落。
陈木顺着腐气的源头落去,穿过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依山而建的简陋营地出现在山谷深处。
营地的外围用粗大的原木筑起了高高的围墙,墙头上插着数十面绘制着诡异符文的黑色旗帜。
营地内,数十名身穿麻衣、面色苍白而专注的年轻修士正在忙碌地穿梭。
他们面前,站着一具具已经初步炼制成型的尸鬼。
陈木落地时,营地最深处的那间石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还有些陌生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附身于萨娅的染红莲。
她穿着一身漆黑的窄袖劲装,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施任何粉黛,露出的手臂和脖颈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目光越过营地中忙碌的弟子,直直地落在陈木身上。
四目相对。
沉默了两息,染红莲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你来了。”
“来看看你。”陈木走上前,目光扫过营地中那些正在被弟子们以炼尸术催化的尸鬼。
这些尸鬼的躯体大多取自东瀛本土古战场和乱葬岗的遗骸,经过特殊的符文炼制后,呈现出一种油亮的青黑色。
“进度如何?”
陈木站在营地边缘,目光掠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年轻修士。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面色因为长期接触尸气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有一种难得的专注。
染红莲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臂,声音低而平稳:“这批送来的二十七人不错,都有炼尸天赋。最慢的一个,七天之内也掌握了‘聚尸引煞’的基本术法。现在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从敛尸、刻纹到催活的全套流程。”
她顿了顿,朝营地中央努了努下巴:“成品都在那边,自己看。”
陈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数百具青黑色的尸鬼正整齐地排列着。它们一动不动,如同等待检阅的雕像。
每一具尸鬼的胸口都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符文,那是炼尸术中最基础的“驱役印”。
只要注入法力,就能让这些死物重新站起来。
“有多少?”
“成品一千三百余具。半成品还有两千多,刻完纹就能用。”
染红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东瀛这边古战场多,乱葬岗也多,尸源比我想象的充裕。”
陈木点了点头。
【杀戮之道】杀敌可获得随机属性。
不论强弱,每击杀一个敌人,都能获得0.1点属性。
这些尸鬼虽然是最低级的炼尸产物,甚至还不如真正的活人修士耐打,但系统判定中,它们确确实实算作“敌人”。
一千三百具成品……
只要全部斩杀,就能获得一百多点属性。
相比于他如今满状态超十万的全属性来说,这一百多点确实不算多。
百分之零点几的增幅,连肉眼都难以察觉。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量变才能引起质变。
更何况。
这是基础属性。
陈木有很多BUFF,全都是在“基础全属性“之上做乘法。
一百多点,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经过【鱼水之乡】的100%增幅翻一倍,再经过【百战不殆】层层叠加上去。
实际的战力提升远比面板上显示的数字要大得多。
积少成多。
陈木收回目光,提步朝营地另一侧走去。
……
营地的东南角,几个年轻修士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他们刚结束一轮刻纹作业,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手里捧着粗陶碗,碗里是染红莲吩咐人煮的补气药汤。
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喝了一口药汤,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我昨天夜里睡不着,去山崖那边转了一圈。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旁边的圆脸少年凑过来。
“那些尸鬼……成片成片地站着,密密麻麻的,月光照过去,就跟一片坟地似的。”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我当时就想,这玩意儿要是哪天控制不住,跑出去一只……”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圆脸少年的脸色也白了一下:“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瘆得慌。它们毕竟是死尸变的,咱们天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万一出什么岔子……”
“你们别瞎想。”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修士开口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这是陛下亲自交代下来的任务。陛下是真武大帝转世,短短几年就统一了天下,以一己之力开辟灵气复苏,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是陛下的计划……”瘦高个缩了缩脖子,“可我就是觉得,这玩意儿太邪门了。以前在老家听老人讲,炼尸是伤天害理的事,会折阳寿的……”
“折寿也轮不到你折。”年纪稍大的修士瞪了他一眼,“染大人都说了,陛下需要这批东西,咱们只管练好术法,把活干完就行。其他的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圆脸少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篝火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几人同时回头。
月光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黑发披肩,背后负着一柄几乎与人等高的漆黑重剑。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如同一潭深水,平静而幽深。
那几个年轻修士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跟在陈木然后的染红莲的态度,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纷纷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躬身行礼:“陛、陛下!”
陈木没有回应他们的行礼,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径直从他们身侧走过,步伐不疾不徐,朝着营地中央那片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尸鬼群走去。
瘦高个修士僵在原地,手里的粗陶碗差点没端住。
他看着陈木的背影,声音发颤:“陛下这是要……”
陈木走到尸鬼群前方十余丈处站定。
夜风穿谷而过,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那柄漆黑的重剑缓缓从他背后被拔出,十万八千斤的重量压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