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口,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但也预示着光明将至。
正面战场,江东军仍在程普的指挥下,发动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虽然每次都被击退,看似徒劳无功,但他真真的目的是牵制住黄巾水寨的全部注意力。
战鼓声、喊杀声、火箭划破空气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火光映照着江面上漂浮的船只残骸,格外惨烈。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呼喊声,蓦然从黄巾水寨的防线后响起。”
“江东猛虎孙文台,偷袭不成反被杀!”
……
呼喊声一遍又一遍,整齐划一,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江面。
正准备再次组织进攻的程普,闻声脸色骤变,猛地回头望向水寨后方的黑暗。
那里此刻寂静得可怕,与孙坚计划中的“内外开花”截然不同。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脊椎骨窜起。
“休要听信敌军谣言!稳住阵型!”程普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定军心。
但,已经晚了。
“主公……主公死了?”
“不可能!刚才还看到主公的将旗……”
“可……可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那太史慈的神射……说不定……”
……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江东军中蔓延开来。
普通的士兵可不知道什么佯攻奇袭,他们只看到正面久攻不下,死伤惨重。
如今又听到主将阵亡的噩”,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开始松动,前进的脚步变得迟疑,甚至有些船只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缓退。
“放屁!主公怎么会死!”黄盖双眼赤红,挥舞着铁鞭怒吼,“都给老子冲!谁敢后退,老子先劈了他!”
然而,信念的动摇岂是个人勇武所能挽回?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生。
尤其是当后方的“鬼见愁”方向始终没有任何预想中的信号传来时,连韩当这样的老将,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德谋,情况不对……”韩当靠近程普,声音低沉而沙哑。
程普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比谁都清楚,孙坚若真的得手,此刻水寨后方早已火光冲天,乱成一团。
可现在……
就在江东军心涣散阵脚大乱的当口——
“咚!咚!咚!咚!”
黄巾水寨中,战鼓声陡然一变,从沉稳的防御节奏变成了激昂澎湃的反攻号角!
“全军听令!”太史慈击退孙坚后,立马来到前线。
他本想一箭射杀孙坚,但刘峥交代过,若孙坚来犯,大败挫其归便可。
至于理由,刘峥没说,太史慈虽然疑惑,却从不质疑刘峥。
此刻,太史慈手中大戟一挥:“江东军主帅已亡,敌军已乱!随我出击,碾碎他们!”
“杀——!”
积蓄了半夜力量,早已憋足了一股劲的黄巾水师,如同开闸的猛虎,从水寨中各门蜂拥而出!
以那些速度奇快的荆州快艇为先锋,艨艟斗舰紧随其后,如同利剑般插向已然混乱的江东舰队。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昂扬士气的江东军,此刻就像没头的苍蝇,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黄盖和韩当虽奋力厮杀,砍翻了数名靠近的黄巾士卒,却无法阻止整个战线的崩溃。
兵败如山倒!
火光中,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江东士兵,跳船逃生者不计其数。
船只相互碰撞,甚至为了争抢退路而自相残杀起来。
“撤……撤退!”程普几乎咬碎了牙齿,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个无比屈辱的命令。
他知道,再不撤,这八万江东子弟,恐怕真要全部葬送在这三江口了。
残存的江东舰队,彻底失去了来时的威风,丢盔弃甲,狼狈万分地向着下游仓皇逃窜。
江面上,只留下无数燃烧的残骸、漂浮的旌旗和绝望的哀嚎。
……
数日后,江东,吴郡。
曾经意气风发的霸王号,如今显得破败不堪,甲板上弥漫着失败和沮丧的气息。
出征时的八万水师,能跟着孙坚逃回来的,十不存三四,且个个带伤,士气低迷。
大将军府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坚背对着他麾下最重要的四位将领——程普、黄盖、韩当、祖茂。
他没有穿甲,只是一身素袍,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
良久,孙坚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被箭风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双曾经燃烧着霸气的虎目,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和深切的疲惫。
“德谋,公覆,义公,大荣……”
孙坚的目光从四位忠心耿耿的部下脸上扫过,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错了。”
四人闻言,皆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孙坚。
他们追随孙坚多年,何曾听过主公如此直白地认错?
“我错估了刘铮,错估了荆州的力量。”
“我本以为,经过三年蛰伏,我江东儿郎足以雪耻。”
“却没想到……对方的成长,远超我的想象。那些弩,那些火油,那些快船……还有太史慈……”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我孙文台,自负勇力,纵横半生,却接连两次在同一个对手面前栽得如此之惨!”
“第一次,可说是势单力薄,被迫撤退。”
“这一次,拥兵八万,却几乎全军覆没……若非诸位拼死相护,我恐怕已葬身鱼腹。”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四人,郑重地躬身一礼:“是我孙坚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连累了诸位,更葬送了无数江东子弟的性命!”
“此战之败,罪皆在我!文台……在此向诸位赔罪了!”
“主公!”程普四人慌忙上前扶住孙坚,虎目含泪。
黄盖更是噗通一声跪下,哽咽道:“主公,是末将等无能!未能替主公分忧,未能攻破敌寨!”
“不,”孙坚扶起黄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认命,“我们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
“我现在才明白,那刘铮绝非我等所能抗衡。”
“此人深不可测,手段层出不穷,麾下又有太史慈这种智勇双全的战将,与其为敌,实属不智。”
他看向西方,眼中虽然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颓然和忌惮。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收缩防线,谨守疆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再主动挑衅荆州,尤其是……江夏的太史慈。”
……
襄阳,刺史府。
刘铮与司马徽对坐于书房,中间摆放着巨大的沙盘和数卷刚刚送来的情报。
“根据黑兵卫最新传回的消息,何进已被十常侍设计诛杀于宫中。”
司马徽羽扇轻摇,语气平静。
“而并州牧董卓,已率西凉铁骑悍然入京,以雷霆手段控制了洛阳局势,自封相国,独揽大权。”
“如今朝廷上下,皆在其淫威之下,百官敢怒而不敢言。”
刘铮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早在预料之中。
“何进身死,董卓乱政,这只是开始。”
刘铮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
“董卓此人,暴虐寡恩,倒行逆施,如今虽势大,却早已埋下覆灭的种子。”
“关东诸侯,绝不会坐视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我料定,不出一年,必有联军讨董之事发生。”
司马徽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他虽能看出董卓不得人心,却无法像刘铮这般笃定地预见到联军讨董的具体时间。
他深深看了刘铮一眼,对自己这位主公的“远见”更加佩服。
“主公所言,如同亲见。若真如此,那我荆州……”
“报——!”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满脸喜色,疾步闯入书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捷报。
“启禀主公!江夏大捷!太史慈将军于三江口大破孙坚八万水师,焚毁击沉敌船无数,孙坚本人重伤狼狈遁走,江东军元气大伤!”
“好!”刘铮抚掌大笑,接过捷报快速浏览一遍,脸上尽是欣慰,“子义果然没让我失望!经此一役,江东孙坚,短期内再无威胁矣!我等后方可安!”
司马徽也捻须微笑:“恭喜主公,江夏稳固,我荆州便可安心发展,静观北方之变了。”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而欢快,众人纷纷向刘铮道贺。
然而,这股喜悦的气氛还未持续多久,又一名亲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
“主公,府外有一年轻武夫求见,自称并州张辽,张文远,特来投奔!”
“张辽?”刘铮闻言,眼中精光骤然一闪。
脸上瞬间露出了比听到江夏大捷时更加浓郁的兴趣和惊喜之色。
并州狼骑的佼佼者,后世威震逍遥津的张辽张文远。
竟然在这个时间点,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