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冬。
北风掠过汉水,卷起层层浪,却吹不散襄阳城内那沸腾的热浪。
今日,是荆州牧刘铮凯旋的日子。
襄阳城的四扇大门早已全部敞开,往日里森严的卫戍今日换成了手持彩旗的仪仗。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刺史府的十里长街,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冒着寒风,有不少人爬上了屋顶和树梢,只为一睹黄天大将军的真容。
“来了!来了!!”
随着一声激动的呐喊,地平线上,一面巨大的黑底金字“刘”字帅旗刺破苍穹映入眼帘。
紧接着,是如黑色钢铁洪流般的荆州铁骑。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战鼓,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震耳欲聋。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刘铮。
他没有乘坐象征身份的车辇,而是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神驹绝影。
一身玄铁战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而肃杀的光芒。
那一袭猩红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而在他身侧的亲卫手中,高高擎着一杆断裂的兵器。
那是一支月牙形的锋刃,虽然已经崩断,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与煞气。
正是吕布的方天画戟!
是旧时代天下第一陨落的证明,也是新时代战神崛起的勋章!
“黄天大将军万岁!!”
“刘使君万岁!!”
当百姓们看到那截断戟,看到那个巍峨如山的身影时,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欢呼声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全城,响彻天际。
这种狂热,不仅仅是对武功的崇拜,更是对这几年来刘铮新政的感恩。
在这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跟在刘铮身后的刘备,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骑在马上,身上虽然也穿着体面的锦袍,脸上微笑却显得僵硬。
他是大汉皇叔啊,讲道理百姓们应该欢呼他才对。
无奈,他只有不断向两侧的百姓挥手致意,以此来缓解心中的尴尬。
即使这样,他都感到心有余悸。
百姓们的目光无视所有人,全部地聚集在刘铮身上。
在襄阳百姓眼里,大汉皇叔还不如刘铮身旁一个执戟郎。
“大哥,你看这阵仗……”张飞跟在后面,忍不住嘟囔道,“这刘铮小儿在荆州简直就是个土皇帝,俺看那个真皇帝在许昌都没这么威风。”
“闭嘴。”刘备低喝一声,“在其位,谋其政,刘荆州能得民心,自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刘铮挺拔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民心,不是靠仁义道德的说教换来的,而是靠实打实的粮食、土地和安全感堆出来的。
在这个乱世,这种俗气的给予,远比他皇叔的金字招牌要好用一万倍。
……
队伍行至刺史府前,刘铮翻身下马。
“哥,你终于回来了!”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刘禾,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冲了过来。
“听说你把那个什么吕布都给打趴下了?快给我讲讲!”
刘铮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一个站在台阶上身着淡雅白衣的女子身上。
王元君。
她瘦了些,但精神却很好。
手里还拿着一卷未看完的医书,袖口甚至还沾着一点点未干的药渍,显然是在处理医学院公务的间隙匆匆赶出来的。
四目相对,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王元君没有像刘禾那样扑过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对着刘铮盈盈一拜。
“平安归来便好。”
刘铮大步走上台阶,在众目睽睽之下,并未顾忌什么礼法,直接伸出双臂,将这个一直默默替他守着后方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刘铮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药草清香。
王元君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将脸埋在刘铮冰冷的铠甲上,贪恋地吸取着他的气息。
“不辛苦……只要你能活着回来,哪怕让我天天守着这空荡荡的府邸,也是甜的。”
刘铮松开怀抱,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通体翠绿、温润无瑕的玉如意,这是他在下邳城破时,特意从曹操那里顺来的战利品。
“元君。”
刘铮拿起玉如意,动作轻柔地插在王元君的发髻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曾说过,我不信什么门当户对,也不信什么父母之命。”
“你在荆州,建医学院,救治万民,你的功劳,不比任何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小。”
刘铮转过身,并没有放开王元君的手,而是紧紧牵着,面对着刺史府外那成千上万的百姓和将士,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如钟:
“今日,当着荆州父老乡亲的面,我刘铮有一事宣布!”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月初八,黄道吉日,我刘铮,将迎娶弘农王氏王元君为妻!”
“不是纳妾,是明媒正娶!!”
此言一出,王元君猛地抬起头,美眸中满是震惊与泪水。
在这个时代,虽然她出身名门,但毕竟家道中落,且随刘铮无名无份已久。
按照规矩,能做个侧室已是恩宠,正妻之位通常是用来政治联姻的筹码。
比如联姻某个大诸侯的女儿,或者顶级世家的千金。
可刘铮,竟然给了她最高的荣耀!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赵云、黄忠、甘宁等将领率先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紧接着,百姓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在他们眼里,活菩萨一般的王元君,配得上他们的大将军!
……
次日,刺史府议事厅。
原本喜气洋洋的氛围,却因一场争论而变得有些微妙。
“主公,此事……怕是不妥啊。”
陈羡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红色小扇,眉头皱成了“川”字,苦口婆心地劝道。
“王姑娘做正妻,属下没意见,毕竟王司徒那是汉室忠良,门第也配得上。”
“但是……主公您说这婚礼要不设门槛,流水席摆满全城,还要取消纳采、问名这些古礼,这……这也太离经叛道了!”
“主公如今已是一方诸侯,威震天下。这婚礼乃是展示荆州威仪、结交天下世家的大好机会。”
“咱们应当广发请帖,邀请袁绍、曹操、孙权等各路诸侯使者,按照汉家王侯之礼,极尽奢华,设立门槛,方显主公尊贵啊!”
“若是让那些贩夫走卒都混进来吃喝,岂不是乱了尊卑,让人笑话咱们荆州没规矩?再说了,安全也是个大问题啊!”
刘铮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一块吕布画戟的残片,听完陈羡的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文渊啊,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满脑子旧思想?”
刘铮将残戟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尊贵?什么是尊贵?”
“是靠那些繁文缛节,靠把老百姓挡在门外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吗?”
刘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荆州九郡的版图。
“我的尊贵,是这荆州百万百姓给的,是前线流血牺牲的将士给的!”
“我搞新政,就是为了打破这些所谓的尊卑!”
“我要办的,不是一场给世家大族看的猴戏,而是一场属于荆州人的狂欢!”
刘铮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不容置疑:“传我令下去!”
“此次大婚,不收礼金,不设门槛!”
“就在襄阳城的主干道上,给我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无论是士族大家,还是码头扛包的苦力,只要来了,就是客,都给我上好酒好肉!”
“安全方面,让黑兵卫全体出动,外松内紧。若有人敢在我的婚礼上闹事,杀无赦!”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在我刘铮的荆州,没有什么高低贵贱,只有同喜同乐!!”
陈羡看着意气风发的主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自家主公这不仅仅是在办婚礼,这是在用实际行动,狠狠地抽那些讲究门第之见的旧贵族耳光啊。
“主公……您这是要彻底把那些老顽固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啊。”陈羡收起扇子,深深一揖:“不过……属下喜欢!这就去办!”
……
夜深人静,刘铮独自站在窗户边上,目光投向了西方夜空。
那里是天府之国,是易守难攻的西川,也是他称霸天下的最后一块拼图。
有了这张图,那号称“难于上青天”的蜀道,在他面前将如履平地!
“看来,这场婚礼,不仅要办得热闹,还要办得……有声有色才行啊。”
刘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孟德,本初,伯符,这封婚礼请柬,二等可敢接下?”
要是这些人敢来,直接一网打尽算了,省去诸多麻烦!
与此同时,襄阳城外的一处庄园内。
刘备正坐在黑暗中,听着城内传来的欢庆锣鼓声,手中把玩着一只刚抓来的蛐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哥,睡了吗?”门外,传来关羽低沉的声音。
“未曾。”刘备淡淡道。
“刘铮要大婚了,据说不设门槛,全城同庆。”关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
“是啊,全城同庆。”刘备借着月光,看着笼子里的蛐蛐,“二弟,你说这笼子若是打开了,这虫儿,是会继续斗下去,还是会飞走呢?”
关羽沉默片刻:“虫儿飞不远,但龙……可以。”
刘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等吧,等那场婚礼,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