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桃花渡口。
孟获这次回来,那是真的下了血本。
他不仅把自己那点家底全掏出来了,还去请了一尊连他自己平日里都敬畏三分的大神。
乌戈国主,兀突骨。
军帐内,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和特殊的油脂味混合在一起,熏得刘备有些睁不开眼。
坐在主位旁客座上的那个巨人,身长丈二,不食五谷,以生蛇恶兽为饭,身上长满了鳞甲般的硬皮,看着就不像是中原物种。
“刘皇叔,这就是俺的大哥,兀突骨大王!”
孟获一边啃着刘铮送他的那只烤猪腿,一边得意洋洋地介绍。
“还有大王麾下的三万藤甲兵,这可是咱们南中的镇山之宝!”
刘备强忍着不适,起身行礼,目光却落在了帐外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身上。
这些士兵个个面目狰狞,身上穿着一种泛着油光的土黄色铠甲。
那铠甲并非铁制,也不是皮制,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藤蔓编织而成。
“这便是传说中的藤甲?”刘备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一名护卫的铠甲。
入手滑腻,坚韧异常,敲击起来竟然有金石之声。
“皇叔好眼力!”孟获大笑道,“这藤甲乃是采自山涧绝壁之上的老藤,在油缸里浸泡半年,取出晒干,再浸泡,如此反复十几次,方能制成!穿在身上,轻若无物,却又坚如磐石!”
“刀砍不进,枪刺不透!更绝的是,这玩意儿遇水不沉,俺们的兵穿着它,渡江如履平地!”
刘备眼中精光爆射。
作为老江湖,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刘铮的荆州军虽然装备精良,靠的是钢铁和火药。
但在这湿热的南中丛林里,铁甲闷热笨重,火药受潮难用。
但这藤甲兵,简直就是为了这片地形量身定做的特种部队!
“好!好宝物!”
刘备抚掌大笑,之前被大象踩出来的阴影一扫而空。
“只是……”刘备忽然眉头一皱,鼻尖耸动,“这藤甲既是用油反复浸泡,岂不是极为易燃?若是刘铮用火攻……”
兀突骨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声音像是在打雷:“汉人多虑了!此地乃是桃花渡,地势低洼,水网密布。”
“俺们的兵若是见火,往水里一跳便是!他那点火,烧不着俺们!”
孟获也大大咧咧地摆手:“就是!上次那是俺大意了,这次俺们专门选了这湿漉漉的地方决战,看他的天雷还能不能响!”
刘备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地形克制火攻。
只要避开干燥的山谷,这藤甲兵就是无敌的坦克!
“既如此,咱们就给那刘铮,好好上一课!”
……
两日后,两军再次对垒。
这一次,荆州军依旧是那是三千人,但赵云的神色却比上次凝重了许多。
因为对面的三万藤甲兵,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他们不喊不叫,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一片枯黄的死树林。
“试探一下。”刘铮放下望远镜,淡淡下令。
“诺!”
赵云策马而出,带着百名精锐骑兵,如风般卷向藤甲兵的侧翼。
“杀!”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如毒龙出洞,借着马速,狠狠地扎在一个藤甲兵的胸口。
这一枪,若是扎在铁甲上,也能捅个对穿。
然而!
“噗!”
一声闷响。
枪尖扎在藤甲上,竟然像是扎进了一块极其坚韧的老牛皮加橡胶里。
藤甲微微凹陷,却并未破裂,反而有一股滑腻的反弹力,将枪尖给滑开了!
“什么?!”赵云大吃一惊。
还没等他变招,那藤甲兵狞笑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标枪就刺了过来。
周围的荆州骑兵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马刀砍上去,“笃笃”作响,除了留下几道白印子,根本伤不到里面的蛮兵分毫。
反倒是藤甲兵因为铠甲轻便,身手极其灵活,在泥泞的河滩上闪转腾挪,竟然隐隐压制了骑兵。
“撤!快撤!”
赵云见势不妙,不敢恋战,虚晃一枪,带着人马迅速脱离了接触。
后方,刘备和孟获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孟获兴奋得手舞足蹈,“就算是那个白袍小将,也拿俺的藤甲兵没办法!刘铮!这次你还有什么妖法?尽管使出来啊!”
刘备也是长舒一口气,稳了!这把稳了!
……
荆州军大营。
气氛有些沉闷。
赵云把一截缴获来的藤甲碎片放在桌案上,脸色难看:“主公,这东西太邪门了。韧性极强,且表面有油脂,卸力效果极好。咱们的刀枪,很难破防。”
众将领围着那块藤甲,也是愁眉不展。
“主公,这上面全是油。”
随军的庞统凑近闻了闻,那双小眼睛顿时亮了,“这简直就是天然的柴火啊!主公,只要一把火,这三万人立马变成烤猪!”
“对!火攻!”
“把他们引到山谷里,一把火烧个干净!”
众将纷纷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然而,一直沉默不语的刘铮,却缓缓摇了摇头。
“火攻,确实是捷径。”
刘铮拿起那块藤甲,手指在上面那层滑腻的油脂上蹭了蹭。
“但是,太残忍了。”
“三万活人,被活活烧死,那场面……有伤天和。我刘铮是要当这天下共主的,不是来当屠夫的。”
“而且……”刘铮看了一眼帐外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南中植被茂盛,这把火要是烧起来,很难控制。到时候把这青山绿水烧成了白地,咱们以后还要不要开发这里了?”
庞统愣了一下:“主公仁慈。可如果不火攻,这乌龟壳怎么破?”
刘铮放下藤甲,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坏笑。
“士元啊,你有没有发现,这藤甲除了硬和轻之外,还有一个特点?”
“特点?”庞统又看了看,“油多?滑?”
“没错,就是滑。”
刘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前方的一处地形——盘蛇谷。
那里有一段长长的下坡路,地势陡峭,且多为光秃秃的岩石和红土。
“藤甲兵因为浸泡了油脂,本身摩擦力就小。如果……”
刘铮转头看向负责后勤的陈羡:“文渊,咱们这次带来的物资里,有没有那种东西?”
“哪种?”
“就是肥皂厂造出来的那些副产品,本来打算拿来给车轴做润滑的,那种粘稠的、滑溜溜的……”
陈羡眼睛一亮:“主公是说……特制润滑脂?还有浓缩的皂角液?带了!带了足足五十桶!”
“很好。”刘铮打了个响指,“谁说打仗一定要见血?”
“传令工兵营!今晚连夜去盘蛇谷的那段斜坡上干活!”
“把那些润滑脂、皂角液,给我均匀地铺在路上!再泼点水!”
“既然他们喜欢滑,那我就让他们……滑个够!”
赵云和庞统对视一眼,都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群穿着滑溜溜藤甲的士兵,冲上一段滑溜溜的斜坡……
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主公……”庞统憋着笑,“您这招,比火攻还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