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西，一处重兵把守的幽静院落。
这里没有熔炉，没有铁砧，却充斥着浓郁的墨香和纸浆味。
当法正走进这座名为文渊阁的工坊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数百名工匠正在忙碌，长桌之上，摆放着一个个木框，里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反字小胶泥块？
“这是……”
“活字印刷术。”
刘铮拿起一枚胶泥字模，递给法正，“以前印书，要刻一整块板子，费时费力。”
“现在，我把每个字都单独刻出来，烧制成陶，想印什么文章，就把字挑出来排好版，刷上墨，一压即成。”
“啪嗒——刷——”
一名熟练的工匠演示了一遍。
短短几息之间，一张字迹清晰、排版工整的《讨曹檄文》就新鲜出炉了！
那上面，正是衣带诏的全本内容，外加法正亲自润色的曹操十大罪状。
“嘶——”
法正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
作为顶尖谋士，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主公，有了这东西……咱们一天能印多少份？”
“只要纸墨管够，一天一万份，轻轻松松。”刘铮淡淡地说道。
一万份？！
在这个书籍靠手抄、竹简笨重的年代，一万份檄文，足以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淹死！
“曹孟德想堵住天下人的嘴？”
刘铮拿起那张还散发着墨香的檄文，眼神凌厉：
“那我就让这天下人，人手一份他的罪状书！”
“传令陈羡！动用所有商队渠道！把这些檄文给我塞进茶饼里、布匹里、瓷器罐子里！”
“我要让这十万份檄文，在一夜之间，洒遍许昌的大街小巷，贴满北方的每一座城门！”
……
半个月后，许昌。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这座大汉的临时都城已经炸开了锅。
“快看！这是什么？”
“天子血诏？！曹丞相竟然……竟然逼迫天子？！”
“嘘！小声点！但这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连董国舅是怎么死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甚至连太学的门口，都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大量纸质精良、字迹工整的传单。
读书人们捡起来一看，顿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这上面不仅有衣带诏的内容，还配了图！
画的是曹操带剑上殿、天子瑟瑟发抖的场景。
虽说是素描，但画风写实，极具冲击力。
一传十，十传百。
流言就像瘟疫一样，在曹操的统治核心区域疯狂蔓延。
……
丞相府。
“啪！”
曹操一把将手中的传单拍在桌案上，气得头风病都要犯了，捂着额头，脸色铁青。
“查！给我查！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一夜之间！满城风雨！许昌的城防是摆设吗？！校事府是干什么吃的？！”
底下的程昱、满宠等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丞相……”满宠硬着头皮汇报道，“查……查不到源头。这些纸张仿佛凭空出现，有的夹在菜篮子里，有的塞在门缝里。而且……而且数量太多了，根本收缴不完啊！”
“数量太多？”
曹操捡起那张纸，手指摩挲着上面略微凸起的墨迹。
他也是个书法大家，更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这字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这不是手抄的，这是……印出来的？”
曹操心中猛地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占据了地盘的军阀，而是一个掌握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妖术的怪物。
这种大规模制造舆论的能力，比十万铁骑更让他感到恐惧。
“丞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彧，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曹操麾下的首席谋士，大汉的最后一位忠臣，此刻手里也捏着一张同样的檄文。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曹操。
“这上面的内容……可是真的？”
荀彧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曹操的心口。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曹操看着荀彧，看着这位追随自己多年、却始终心向汉室的老友。
他看到了荀彧眼中的怀疑、失望，还有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痛苦。
这一刻，曹操知道，刘铮赢了。
这篇檄文，或许杀不死他曹操，但却成功地在他和荀彧之间，在他和北方士族之间，划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文若（荀彧字）……”
曹操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是刘铮的离间计！”曹操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荀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礼，退回了列班。
但那转身时的落寞，让曹操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刘铮！！！”
曹操猛地拔出倚天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案几。
“此子不除，孤心难安！！”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仅不能南下，反而要花费巨大的精力去平息后方的舆论风暴，去安抚那些动摇的人心。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刘铮用几块胶泥，完胜。
成都，造币总局。
这里是益州防卫最森严的地方，甚至超过了州牧府。
数百名工匠日夜不停地操纵着从格物院搬来的新式冲压机，发出富有节奏的轰鸣声。
刘铮手里捏着一枚崭新的铜钱，对着阳光细细端详。
这枚铜钱不同于汉代通用的五铢钱。
它通体金黄，边缘有细密的齿纹，正面刻着楷书天府通宝四个大字，背面则是精美的稻穗图案。
而在桌案上，还摆放着一叠印制精美、盖着繁复防伪红印的纸张——交子。
“主公，这钱……太精美了。”陈羡拿起一枚通宝，感叹道，“这一枚的做工，顶得上外面十枚五铢钱。咱们用这么好的铜，会不会亏本？”
“亏本？”刘铮将铜钱弹向空中，听着那清脆悦耳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文渊啊，钱本身是不值钱的，值钱的是信用。”
“五铢钱滥发严重，成色驳杂，百姓早就苦不堪言。而我们的天府通宝，背后站着的是荆州和益州的千万石粮食，是两州数不尽的盐井和铁矿！”
刘铮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危险的光芒：
“传我令！即日起，荆、益、交三州，废除五铢钱！市面上所有交易，必须使用天府通宝或交子！”
“另外，通告天下商贾：想要买我荆州的玻璃、香皂、白糖、精盐，甚至想要买我益州的蜀锦和粮食，必须用黄金、白银或者等价物资，来官方钱庄兑换我们的货币！”
“拒收五铢钱！拒收江东大钱！”
陈羡摇着扇子的手一顿，随即恍然大悟，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主公，您这是要……吸干江东的血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