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禾虽然不太明白兄长话里深层的含义，但她能感受到那份如山岳般厚重的爱护。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抱着那件还没绣好的披风，笑得比满园的桂花还要甜。
“谢谢兄长！”
刘铮看着妹妹欢快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王者的冷冽。
“孙仲谋啊孙仲谋，你想用女人来当刀子？”
“可惜，我这后院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赵云这块玉，也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既然你把孙尚香送来了，那我就得好好想想，该把这把胭脂虎，安放在哪个笼子里才最合适了。”
风起了，吹落了几片桂花。
刘铮掸了掸衣袖上的花瓣，转身向书房走去。
鲁肃还在等着，那场关于江东命运的谈判，也该有个结果了。
而在这场谈判中，关于联姻这一项，他已经有了绝对不容更改的底牌。
“咔嚓。”
一声清脆且多汁的咀嚼声，在汉中王府原本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内突兀地响起，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了几分回响。
大厅内，两列文武分列左右。
左侧是以法正、庞统为首的谋臣团，一个个手持象牙笏板，神色淡然中透着精明；右侧则是以马超、黄忠、赵云为首的武将方阵，铠甲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一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呼吸不畅。
然而，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源头，并非来自那些猛将，而是来自高阶之上的那个男人。
刘铮并没有穿那身繁复且威严的王爵冕服，仅仅着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坐姿也并不端正，而是有些慵懒地半倚在宽大的王座上。
他手里正拿着一颗红彤彤圆滚滚的果子，看起来像是奈果，却比奈果大得多，色泽更加艳丽。
“咔嚓。”
又是一口。
站在大厅中央的鲁肃，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已经好一会儿了，腰背有些酸痛，但更让他难受的是这种被完全无视的尴尬与压迫感。
这种松弛感，对于作为对手的使臣来说，是最致命的羞辱，也是最直白的蔑视。
它在无声地宣告：你们江东拼死拼活的大事，在我眼里，还不如手里这颗果子来得重要。
“子敬啊。”
刘铮咽下了口中的果肉，随手将果核放在一旁的金盘里，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汁水，笑着开口道：
“别在那儿杵着了，看着怪累的。这果子叫苹果，是商队刚从极西之地带回来的树苗，在成都刚结了第一茬果，脆甜多汁。本来想请你尝尝，可惜啊……就剩这一个了。”
鲁肃深吸一口气，直起腰身，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得体的微笑，拱手道：“外臣鲁肃，谢大王美意。肃此番前来，不为口腹之欲，只为两家百姓之生计。”
“生计？”刘铮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但眼神中的温度却陡然降了下来，如同这初冬的江水。
“若是孤没记错的话，两个月前，孙仲谋封锁长江、扣押孤的商船、撕毁孤的文书时，可没想过什么百姓生计。那时候，江东的腰杆子可是硬得很啊。”
此话一出，鲁肃心中一苦，该来的总会来，这笔账是赖不掉的。
“大王容禀。”鲁肃不卑不亢地说道，“此前种种，皆是误会。我家主公听信谗言，一时糊涂。如今江东百姓缺盐少粮，已有饿殍之相。大王乃仁义之主，胸怀天下，想必也不忍见江南之地化为人间炼狱。”
说着，鲁肃从怀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国书，双手呈上：“这是吴侯亲笔所书，愿与荆益重修旧好，开关通商，互通有无。”
一旁的陈羡走下台阶，接过国书，转呈给刘铮。
刘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在了案几上。
“重修旧好？”
刘铮从王座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随着他的走动，两侧的武将们齐齐向前跨了半步，甲叶碰撞发出的哗哗声，如同一阵闷雷滚过大厅。
甘宁更是冷哼一声，手按刀柄，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死死盯着鲁肃，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鲁肃只觉得后背发凉，但他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刘铮走到鲁肃面前三步处站定，比鲁肃高出半头的身形带来巨大的阴影。
“子敬，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了。”
刘铮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孙权想求和？可以，想买粮买盐？也可以。但我这人做生意，向来讲究个公道。既然是你们先坏了规矩，那重新立规矩的代价，就得你们来付。”
鲁肃心中一沉，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请大王示下。”
刘铮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从今往后，江东境内所有的商贸往来，必须承认天府通宝与交子的法定地位，不得拒收，不得贬值。我要让荆州的钱，在建业也能畅通无阻。”
鲁肃脸色一变。
这是要彻底放开经济国门，让荆州随意收割江东的财富啊！这比割地还要狠毒！
但他能拒绝吗？现在江东黑市上，天府通宝本来就是硬通货，官方承不承认，其实已经很难控制了。
“这……可。”鲁肃咬着牙答应。
刘铮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赔偿。我那二十艘船的生铁、五千匹蜀锦，还有被你们吓坏了的船员的精神损失费……林林总总算下来，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若是现银不够，就拿地契、战船来抵。”
鲁肃感觉心在滴血，这哪里是赔偿，这是要把江东最后的家底都掏空！
“大王，这数目实在是……”
“给不起？”刘铮眉毛一挑，“那就拿地来换。我看夏口以东三十里的水域不错，正好给我的水军当个练兵场。把那里的水寨撤了，让出来。”
夏口以东三十里！那是江东水军在上游最后的屏障！
一旦让出，荆州水军就能随时顺流而下，直逼柴桑！
鲁肃的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
这是一个丧权辱国的条约，签了它，他鲁肃就是江东的罪人。
可是，如果不签，外面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怎么办？那些因为发不出军饷而濒临哗变的军队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