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刘铮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醉眼朦胧地摆摆手:
“不可说,不可说……这是军事机密,要是让周公瑾那小子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编排孤呢,来来来,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虽然刘铮不再多言,但那欲盖弥彰的态度,却让蒋干更加确信。
这铁船,绝对有问题!
……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
刘铮佯装大醉,拉着蒋干要抵足而眠。
蒋干推辞不过,只得假意在帐外软榻上躺下。
不多时,里间传来了刘铮如雷的鼾声。
蒋干并没有睡,他睁开眼,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明。
“天赐良机。”
他悄悄起身,借着帐内尚未熄灭的昏暗油灯,像只猫一样摸进了里间。
刘铮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一只脚还露在外面,显然是睡死了。
蒋干屏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刘铮的书案。
案上堆满了杂乱的文书,有粮草账目,也有前线战报,甚至还有几张孙尚香画的花样。
突然,一本被压在镇纸下的厚实图册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图册封皮是黑色的油布,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格物院绝密·黑水战舰动力核心隐患排查录》
“绝密?隐患?”
蒋干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不就是白天刘铮酒后失言提到的东西吗?
他颤抖着手,轻轻抽出了那本书。
书很厚,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复杂的机械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什么“气压阀”、“连杆”、“活塞”……
这些词汇蒋干一个都看不懂,但他却看得如痴如醉。
越是看不懂,越说明是真的!
他快速翻动书页,终于,在书的最后几页,发现了一段用朱砂笔重重圈出来的批注。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看笔迹正是刘铮本人的:
【……陈羡误我!此一代锅炉虽动力强劲,然有一致命缺陷:进气阀若吸入大量浓烟或高温火气,极易导致炉内压力失控!】
【一旦炉温骤升超过临界点,泄压阀必将熔毁,届时锅炉将发生剧烈自爆!威力堪比万斤火药,方圆百丈,铁甲皆碎,人畜无存!】
【切记!切记!严防火攻!严防浓烟!此乃我军目前最大死穴,万不可让江东知晓!!】
蒋干看着那行触目惊心的红字,激动得手指都在哆嗦,差点把书给扔了。
找到了!
原来这看似无敌的钢铁巨兽,竟然藏着这么一个致命的死穴!
它怕火,而且是极其怕火!
一旦遭遇猛火油攻击,不仅会烧毁,还会发生所谓自爆,威力能炸碎铁甲!
“天助江东,天助都督啊!”蒋干在心中狂呼。
只要黄盖的诈降计成功,将装满猛火油的火船撞上去,引发这所谓的锅炉自爆,那刘铮的水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在这连环爆炸中灰飞烟灭!
他不敢整本偷走,只能凭借过人的记忆力,死死记住了这几行关键信息,又小心翼翼地撕下了那几页最关键的锅炉进气口结构图,贴身藏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书本放回原处,尽量伪装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刘铮,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刘铮啊刘铮,你虽有奇技淫巧,却终究是个不知兵的草包,这等机密也敢乱放?你的死期到了!”
……
次日清晨,江边的雾气刚散。
蒋干便以不胜酒力,恐误大王军务为由,匆匆告辞。
刘铮站在岸边,热情地挥手送别,直到那叶小舟消失在江面,他脸上的宿醉之色瞬间消散,眼神变得清明而深邃。
“走了?”
孙尚香从后面走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被撕了一页的绝密手册,脸上带着几分好笑的神色。
“走了。”刘铮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带着咱们给他精心准备的好消息走了。”
“夫君,那锅炉……真的一遇火就炸?”孙尚香虽然看过蒸汽机,但这书上写得太吓人了,她也不免有些担心。
“炸个屁。”刘铮嗤笑一声,从孙尚香手里接过那本书,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亲卫。
“那进气口我都加装了三层滤网和回流阀,别说烟了,连火星子都吸不进去。就算真着火了,也就是外面那层隔热漆黑点,里面照样转得欢。”
“而且,这书是我昨天让陈羡连夜赶出来的特供版。真正的维护手册,比这厚十倍,他看都看不完。”
刘铮眯起眼睛,望向江东方向,江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辛苦偷来的秘密。”
“蒋干是个聪明人,但他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懂科学。在他眼里,火克金,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所以他会深信不疑。”
“若是他们信了,就会拼了命地往我船上撞,想要引爆那个并不存在的死穴。”
“这叫什么?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只不过,是被错误的知识改变了命运。”
刘铮猛地转身,语气变得森然:
“传令甘宁!即日起,铁索横江!”
“把咱们的战船都用铁链连起来,铺上木板,一定要让江东的人看清楚,咱们这是为了克服晕船,为了连成一片好让陆军也能水战!”
“既然他们想烧,那我就摆好姿势,让他们烧个痛快!”
“只是到时候,这把火烧起来,到底会烧死谁,那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了。”
江面上的风浪似乎比往日更急了些。
蒋干的小舟如同一片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枯叶,但他此刻的心却是火热的。
他小心翼翼护着怀里那几页薄薄的纸张,那是他身家性命的所在,更是整个江东未来的希望。
当船头终于磕上南岸的软泥,蒋干顾不得整理被江水打湿的衣袍,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周瑜的中军大帐。
“公瑾!公瑾!天助我也!天助江东啊!”
大帐内,周瑜正对着那张长江布防图愁眉不展。
刘铮的铁索横江虽然看似笨重,但配合那坚不可摧的铁甲舰,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水上长城。
他设想了无数种进攻方案,最后都在那绝对的防御面前推演失败。
“子翼?”周瑜见蒋干如此狼狈却满面红光地冲进来,心中一动,连忙屏退左右,“如何?可曾探得虚实?”
蒋干喘着粗气,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水,颤抖着手将那几页从《黑水战舰动力核心隐患排查录》上撕下来的图纸拍在案几上。
“公瑾,你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