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呼啸,拍打着尚香号厚重的船舷,发出阵阵沉闷的回响。
指挥室内,在那盏防风玻璃灯发出的光芒下,刘铮与孙尚香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刘铮握着孙尚香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得把戏做全套。”
刘铮松开手,将孙尚香领到赚钱,为她准备好笔墨纸砚
孙尚香看着那眼前的文房四宝,深吸一口气,随即挽起袖口,手腕拿起墨条,在砚台中缓缓研磨。
“怎么写?”她抬头看向刘铮。
刘铮坐在旁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周公瑾这人,聪明绝顶,但也正因为聪明,所以多疑,如果你写得太满,说我已经死了,他反而会起疑心,甚至可能会因为失去目标而暂停进攻,重新评估局势。”
“所以,不能写死,得写乱。”
刘铮指了指那张展开的绢布,语气平缓:
“你就告诉他,牵机药已经下在我的参汤里了,我喝了,而且有了反应。”
“牵机药发作是什么症状?腹痛如绞,身体蜷缩,对吧?把这些细节写上去,细节越真实,谎言就越难以被戳穿。”
“然后呢?”孙尚香轻声问道,笔尖蘸满了浓墨。
“然后告诉他,我中毒昏迷,对外宣称病重,指挥中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夫们进进出出,将领们争吵不休,没人顾得上去检查火药库。”
刘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猎人看着猎物即将踏入陷阱时的从容。
“告诉他,今夜火起之时,就是荆州军防线最脆弱的时候,只要冲进来,就能把我们一锅端了。”
孙尚香点了点头,笔尖落下。
【兄长、都督亲启:】
【幸不辱命,子时初刻,借敬酒之机,已将牵机入彼参汤。刘贼饮后两刻,腹痛如绞,呕血数升,现已昏厥于榻,身如弓如虾,气息奄奄……】
写到这里,孙尚香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正生龙活虎站在旁边的刘贼。
刘铮正拿着一个苹果啃得咔嚓作响,哪里有半点气息奄奄的样子?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但同时也让她手中的笔更加稳定。
【……府内大乱,赵云、甘宁等将因争夺兵权而于帐前拔剑,火药库守备松懈,唯余老弱,妹已控制内卫,只待东风火起,便可里应外合。】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妹在寨中,静候王师!】
【妹,尚香叩首。】
最后一笔落下,孙尚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拿起绢布,轻轻吹干上面的墨迹。
刘铮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好字,好文采。尤其是赵云甘宁争权,简直是神来之笔。周瑜一直觉得我这阵营是暴发户凑起来的草台班子,肯定深信不疑。”
他接过绢布,熟练地卷成一个小卷,塞进竹筒,用火漆封好口。
“走吧,去甲板上。”
……
甲板上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东南风呼啸着穿过桅杆,发出尖锐的哨音。
孙尚香拿来那只墨羽鸽,走到了船舷边,看向东南方。
那里漆黑一片,但她知道,在那片黑暗的尽头,无数双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这边,等待着这个信号。
“怎么?舍不得?”刘铮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一部分寒风。
“不是舍不得。”孙尚香抚摸着鸽子光滑的羽毛,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只是在想,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的选择,其实并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她转过头,看着刘铮,眼神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柔弱与恳求:
“刘铮,你答应过我的,给孙家留条血脉。”
“君无戏言。”刘铮郑重点头,“只要孙权不自己往刀口上撞,我保他不死。以后给他个闲散侯爷当当,让他去钓鱼、去打猎,只要不碰政治,我养他一辈子。”
“那就好。”孙尚香转回身,双手高举,“去吧。”
随着她手掌松开,墨羽鸽振翅而起。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迅速辨认了方向,然后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向着江东大营飞去。
看着鸽子消失在视野中,孙尚香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哥哥,对不起。”她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我不让你赢,是为了让你活。”
“你斗不过他的,你的眼界,你的格局,在这个男人面前,都太渺小。”
“如果让你赢了这一次,刘铮或许会退,但等他卷土重来之时,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灭族之战。依照他的性子,凡是阻挡他的,都会被碾成齑粉。”
“但若是他赢了……他有那个自信,也有那个胸怀,容得下一个失败的孙家。”
“哪怕你会恨我一辈子,哪怕史书会骂我是叛徒……我也认了。”
这就是她的逻辑,也是她在绝望中找到的唯一解法。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在她的肩头,打断了她的思绪。
刘铮并不知道她此刻复杂的内心独白,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女子身上那种沉重的悲伤。
“我在想……”孙尚香睁开眼,“信鸽飞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周瑜看到信,调动兵马,又要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她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刘铮,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夫君,既然戏已经开场了,那咱们的演员是不是也该就位了?”
“火药库,还有指挥所,咱们得布置得像一点吧?别让人家大老远来了,一眼就看穿了。”
刘铮看着瞬间进入状态的孙尚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伤春悲秋那是文人的事,咱们是战士,战士就该想怎么打赢。”
刘铮揽住她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几艘看似堆满杂物的战船。
“放心,舞台早就搭好了。”
“看见那几艘船了吗?上面堆的不是粮草,而是浸透了油脂的废旧棉絮和木料。那是专门给黄盖准备的靶子。”
“至于火药库……”
刘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我让人在最显眼的位置,堆了几百个空箱子,上面写着易燃易爆。不过箱子下面埋着的,可是咱们格物院特制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