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在我这儿,能打胜仗就是最大的规矩。”
刘铮指了指身边的孙尚香,语气随意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介绍一下,这是尚香号新任的内卫统领,也是今晚负责保护指挥中枢安全的孙将军,既然要把后背交给她,那前面的事儿,她自然有权知道。”
“可是主公……”甘宁还想再说。
“兴霸。”刘铮抬手打断了他,随后从沙盘旁拿起那根细长的指挥棒,转身递到了孙尚香手里。
“要想让人闭嘴,光靠我是你夫君这个身份是不够的,军中只认强者,只认懂行的人。”
刘铮指了指沙盘上那片插满了蓝色小旗(代表江东水师)的水域,眼神中带着鼓励与期许:
“尚香,你从小在江东水寨长大,对那边的情况比我们任何人都熟,你来告诉大家,周公瑾的阵型习惯是什么?指挥漏洞又在哪里?”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投名状。
如果她能说出点真东西,不仅能证明她的立场,更能赢得这群骄兵悍将的尊重。
孙尚香接过指挥棒,木质的棒身有些微凉,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
她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绕着沙盘走了一圈,目光在那模拟的江面上停留了片刻。
“偏见是一座大山,但专业是开山的斧。”
她脑海中闪过刘铮曾经说过的话。
“诸位将军。”
孙尚香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特有的金属质感,那是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气度。
“我虽然不知道我兄长和周都督今晚的具体部署,但我知道江东水师操练了二十年的本能。”
她手中的指挥棒猛地落下,点在了江东前锋船队与中军之间的一块空白水域。
“江东水战,最讲究如臂使指。周都督治军极严,为了保证指挥的顺畅,他习惯将令旗兵设在最高的一艘楼船上,也就是他的座舰。白天用旗,夜晚用灯。”
“但是……”孙尚香眼神一凛,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江东的灯语有一套死规矩。”
“进攻是红灯三闪,撤退是绿灯长亮。为了防止混乱,每艘分舰队的指挥船,必须在看到中军信号后的三息之内,予以复灯回应,否则视为抗命。”
“这有什么问题吗?”庞统眯起小眼睛,饶有兴致地问道,“这说明周瑜治军严谨啊。”
“在平时,这是严谨,但在今晚,这是致命的弱点。”
孙尚香看向刘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今晚是大风天,且周瑜打算用火攻,一旦火起,江面上必然烟雾弥漫,视线受阻,再加上大风吹拂,悬挂在高处的灯笼极易摇摆甚至熄灭。”
“江东水师太依赖这套复杂的灯语系统了,一旦中军的灯光被烟雾遮挡,或者因为风浪而闪烁不清,底下的分舰队就会因为那是进攻还是集结而产生犹豫。”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三息的犹豫,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说到这里,孙尚香手中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沙盘上那几艘代表先锋的火船上。
“还有,黄盖老将军虽然勇猛,但他麾下的那批老卒,有个改不掉的习惯。他们在冲锋时,为了保持船速,习惯将船尾的压舱石抛掉。这样船头会翘起,冲撞力更强,但也导致船身不稳。”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能有一股侧向的冲击力,不需要太大,只要能打破他们的平衡……”
孙尚香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了甘宁。
甘宁的眼睛早就瞪圆了,作为水战行家,他瞬间就听懂了其中的门道。
“我的个乖乖……”甘宁摸着下巴上硬茬茬的胡子,一脸的不可思议,“抛压舱石这事儿,那是江东老水鬼的土法子,连我都只是听说过没见过。夫人这眼神,毒啊!”
“而且那个灯语的事儿……”法正也在一旁点头,眼中精光闪动,“若是我们利用这一点,制造大量的有色烟雾,或者用我们的强光探照灯去干扰他们的视线,那江东水师岂不是成了瞎子和聋子?”
“甚至……”庞统坏笑一声,“我们还可以伪造他们的灯语,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正是此意。”孙尚香收起指挥棒,对着众将微微一抱拳,动作干练利落,“这就是江东水师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也是他们最大的破绽。不知这些情报,可还能入各位将军的法眼?”
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种排斥和怀疑的气氛,在孙尚香这番专业且致命的剖析下,如同冰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她没有出卖什么核心机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今晚具体的部署。
但她出卖了江东水师的战术习惯,这比任何布防图都要致命。
因为布防图可以变,但几万人练了几十年的肌肉记忆和战术本能,是一晚上改不掉的。
“啪!啪!啪!”
刘铮率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最后连成一片。
甘宁大步走上前,对着孙尚香郑重地抱拳一礼,这次,他的腰弯得很低,语气里也没了之前的阴阳怪气,全是服气:
“夫人懂行,有了这番指点,今晚这仗,好打多了!俺老甘刚才那是猪油蒙了心,给夫人赔罪了!”
赵云也松开了握剑的手,向着孙尚香微微颔首,眼中多了一份敬重:“夫人大义。能洞察敌军细微之处,云佩服。”
就连一直挑剔的法正,也忍不住赞叹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夫人这一席话,胜过十万雄兵。”
面对众人的认可,孙尚香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只是淡淡一笑,退回到了刘铮身后。
这份尊重不是求来的,是靠自己的实力挣来的。
“好了。”刘铮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弱点已经找到了,那咱们的部署也该变一变了。”
他拿起几面代表荆州舰队的小旗,插在了沙盘的几个关键位置。
“兴霸,你的锦帆营不要正面硬刚。带上发烟罐,绕到侧翼。一旦火起,给我拼命放烟!我要让这江面变成一锅浑粥,让周瑜看不清自己的手指头!”
“诺!”
“子龙,你的任务是守住两翼的滩涂。江东若攻不下水寨,必会派人偷袭陆路。给我在那里架上连弩,来多少,灭多少!”
“诺!”
“至于中路……”
刘铮的目光落在了那连成一排的钢铁战舰上,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是我的舞台。”
“既然他们想看连环船怎么炸,那咱们就给他们表演个绝活。”
“记住一句话:凡是不能毁灭我们的火焰,终将成为我们加冕的礼炮。”
“全军,备战!”
“今夜,咱们要踩着江东水师的残骸,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吼——!!”
战意在这一刻沸腾到了顶点。
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决定天下归属的终极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