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指令的下达,整个后勤系统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全速运转。
长江的水面上,数百艘满载着物资的蒸汽运输船顺流而下,烟囱中喷吐的白雾连成了一片云海。
它们运往徐州的,不是手持刀枪的百万大军,而是一袋袋看似普通的灰色粉末,和一卷卷看着毫无杀伤力的铁丝。
而此时,在徐州以北的平原上。
黑色的大地在震颤,五万曹军精锐铁骑宛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钢铁洪流,正卷起漫天的狂沙,滚滚南下。
徐晃骑在神骏的战马上,目光冷厉地注视着南方。
他的披风在疾风中猎猎作响,马蹄的轰鸣声掩盖了世间的一切声响。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城墙的保护,前方那一万步卒不过是秋风中的落叶,只需一次冲锋,便能将其彻底碾碎。
距离徐州前线,仅剩不到一天的路程。
一场跨越认知维度的碰撞,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平原上拉开帷幕。
徐州城外,平原辽阔,秋风卷起漫天黄沙,透着初冬特有的肃杀。
当数百艘悬挂着荆州战旗的蒸汽运输船停靠在徐州水网边缘的临时码头时,早已望眼欲穿的徐州守军立刻迎了上去。
将领们本以为会看到全副武装的江东精锐,或是成建制的白马义从,可当舱门打开,跳板搭下,从船上运下来的,却是一堆令人大失所望的东西。
没有援军,没有重甲。
只有一袋袋用厚实麻布密封的灰色粉末,以及一卷卷用粗布包裹、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铁丝。
“将军,这……这是什么意思?”一名校尉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粉末,满脸茫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绝望。
“曹操的五万铁骑最迟明日清晨就要到了,主公不派援军,送这些泥巴和铁线来,难道是让咱们用这些东西去绊马腿吗?”
张辽深吸了一口气,将刘铮的加急密令紧紧握在手中。
他虽然也不明白这些物资的玄机,但他对那位远在成都的汉中王有着绝对的信任。
“军令如山,勿需多问!”张辽转过身,面对着那一万名同样满心疑惑的步卒,朗声高呼:“主公有令,全军放弃倚城坚守,即刻在城外三十里的必经之路上,安营扎寨!”
“所有人,放下长枪与刀剑,拿起铁锹与镐头!从现在起,我们要在这片平原上,挖出一条属于我们的防线!”
恐惧往往源于对未来的未知,而战胜恐惧最好的方式,便是让人忙碌起来,亲手筑起保护自己的壁垒。
随着军令的下达,一万名步卒化身为庞大的工程队。
他们按照随船而来的格物院技师的图纸指引,开始在开阔的平原上疯狂挖掘。
技师们要求的挖掘方式极为奇特,并非传统的一字长蛇壕沟,而是深达两米、宽约一米五,且呈现出极其规则的“之”字形折线。
这种设计,能最大程度地防止敌军冲入壕沟后进行直线射击和砍杀,每一个折角都是天然的掩体。
泥土被一锹锹铲出,堆积在壕沟的正前方,形成了一道道齐胸高的阻击土堰。
士兵们挥汗如雨,汗水混合着尘土,将他们变成了泥人。
夜幕渐渐降临,平原上点起了无数火把,将这片广袤的土地照得透亮。
此时,格物院的技师们开始指挥士兵处理那些灰色的粉末。
“取河沙三份,碎石四份,与这灰粉混合!加水,搅拌均匀!”技师们大声呼喊着,穿梭在各个作业点之间。
古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士兵们一边将信将疑地提着木桶浇水,一边用铁锹奋力搅拌。
灰色的粉末在水的作用下,变成了粘稠的泥浆。
“将这些泥浆,全部浇筑在土堰的迎敌面和战壕的加固点上!”
士兵们依言照做,虽然心中依旧觉得用泥巴阻挡铁骑是无稽之谈,但在严格的军纪下,工程进度出奇的快。
世间万物的坚固,往往并非生来如此,而是历经了水火的淬炼与时间的沉淀。
随着夜风的吹拂,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仅仅过了半个夜晚,当士兵们在后半夜稍作轮换歇息时,有起夜的士卒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层浇筑上去的泥巴。
入手之处,不再是松软湿润的泥土,而是一片冰冷粗糙且坚硬无比的触感。
那士卒惊异地瞪大眼睛,抽出腰间的环首刀,用刀背用力敲了敲。
“当!当!”
清脆的金属与石块碰撞声在夜色中荡漾开来,不仅没有砍下哪怕一块泥屑,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
“石头……泥巴变成石头了!”士卒的惊呼声唤醒了周围的同袍。
徐州张辽闻声赶来,他抽出佩剑,运足力气朝着那道灰色的矮墙狠狠劈去。
只听“咔嚓”一声,锋利的剑刃竟卷了刃,而那矮墙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凝固后的速干硅酸盐水泥,硬度堪比城墙的青砖!
原本松散的土木工事,在一夜之间,化作了坚不可摧的混凝土防线。
看着这宛如神迹般的变化,一万荆州守军的士气瞬间高涨,先前的疑虑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汉中王鬼斧神工的深深敬畏。
“快!趁着天还没亮,把木桩打下去,铺设铁丝网!”张辽精神大振,立刻指挥下一步行动。
士兵们戴上厚实的牛皮手套,将削尖的粗木桩深深钉入混凝土矮墙前方的土地里。
接着,他们解开那些包裹着粗布的金属圆盘。
当那些长满尖锐倒刺的铁丝被拉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细密的铁刺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稍微不注意擦过衣甲,便能轻易划破布料,钩出血痕。
他们将铁丝网一层层、一圈圈地缠绕在木桩之间,横向拉开。
在阵地前方数百米宽的正面上,布置出了足足三道深达十几米的铁丝网阵。
远远望去,那是一片由钢铁荆棘交织而成的死亡丛林,密密麻麻,毫无落脚之处。
参与布置的老兵们看着这片杰作,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们私下里给这片铁丝网起了个极为贴切的名字——鬼见愁。
在防线的大后方,战壕的隐蔽射击位上,后勤兵们开始架设另一种跨时代的武器。
那是一排排刚刚列装的半自动脚踏式连弩,与传统需要双臂张弦的连弩不同,这种新式连弩安装在稳固的支架上,弩身下方设有机括踏板。
士兵只需要利用人体力量最大的双腿,不断踩踏踏板,就能轻松完成上弦。
弩身上方的特制箭匣里装填着数十支破甲精钢短矢,扣动扳机,短矢便能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依靠腿部力量,不仅射速极快,而且极大地节省了士兵的体力,确保了火力的持续性。
所有的准备工作,在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彻底完成。
一万名步兵藏身于两米深的战壕之中,前方是坚如磐石的混凝土矮墙,再前方是绵延不绝的鬼见愁铁丝网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