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极其凄厉、令人毛骨悚然的战马惨嘶声，陡然撕裂了清晨的长空。
那些看似纤细的铁丝，是格物院利用最新水力设备拉伸出的钢丝，坚韧度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想象。
其上密布的尖锐倒刺，在战马撞击上来的刹那，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马匹脆弱的皮肉。
巨大的惯性并没有让铁丝网应声断裂，反而让那些深埋在地下、被速干水泥牢牢固定的木桩发挥了恐怖的拉扯力。
铁丝网如同拥有生命的荆棘藤蔓，借着战马向前的冲力，顺势紧紧缠缚住了马腿与马腹。
战马越是受痛挣扎，那倒刺便勒得越深，直透骨血。
失去平衡的战马在高速冲锋中轰然翻倒，马背上的重装骑士被巨大的惯性直接甩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第二道、第三道铁丝网上。
锋利的钢铁倒刺毫不留情地划过铠甲的缝隙，深深扎入骑士的躯体，平原上顿时鲜血四溅，哀嚎连连。
而这，仅仅只是灾难的开始。
骑兵冲锋的阵型本就密集，前排的战马猝不及防地扑倒，后方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停步。
“砰！砰！咔嚓！”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和骨骼断裂声响成一片。
后排的战马如同潮水般撞在前排同伴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支骑兵队伍瞬间发生了极其惨烈的连环倾覆。
一层叠着一层，人仰马翻，场面惨不忍睹。
坚韧的铁丝网在水泥桩的固定下，犹如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
重骑兵引以为傲的恐怖冲击力，在这一刻被这道跨时代的堑壕防线彻底化解为零。
战马在铁棘中绝望地悲鸣，骑士们被压在同伴和马匹的身下，四处皆是闪烁着寒光的倒刺，稍一动弹便是皮开肉绽。
那道原本不可一世、仿佛能踏平世间一切的黑色钢铁洪流，就这样硬生生地停滞在了这道防线前，挤成了一团混乱不堪、进退维谷的乱麻。
这片区域，俨然成了绞肉机的最初雏形。
立于高处的徐晃大惊失色，嘴角的冷笑彻底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那些细若游丝的物件，竟能具备如此不可思议的坚韧度，竟能轻而易举地废掉他最精锐的虎豹骑！
傲慢往往不是源于无知，而是源于对过往成功经验的盲目迷信。
这一刻，徐晃深切体会到了这种认知崩塌的无力感。
就在曹军前锋乱作一团，后续部队因为前方的拥堵而被迫停下，整个阵型陷入彻底瘫痪之时。
灰白色的混凝土矮墙后方，那道蜿蜒的战壕深处。
张辽站在隐蔽的高处，看着前方那挤作一团、完全丧失了机动性的极佳标靶，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他冷酷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字一顿，下达了那个令曹军胆寒的口令：
“标尺五十，全火力覆盖，放！”
“标尺五十，全火力覆盖，放！”
随着守将那冷酷而清晰的口令在蜿蜒的战壕内依次传递，隐藏在灰白色混凝土矮墙后方的荆州守军，动作整齐划一地踩下了脚踏式连弩的机括。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咬合声在清晨的旷野上同时响起。
这不是传统弓箭手拉弓搭箭时的衣甲摩擦声，而是纯粹的、属于工业机械特有的冰冷律动。
真正的降维打击，在这一刻拉开了残酷的帷幕。
旧时代的弓弩手，射出一箭后，必须停下动作，重新从箭壶中抽箭、搭弦、拉弓、瞄准。这一套动作哪怕是最熟练的老兵，也需要数息的时间。
但在半自动脚踏式连弩的面前，这数息的停顿被彻底抹除。
士兵们只需要用双腿交替踩踏底部的踏板，利用人体最为强悍的腿部肌肉完成上弦，弩机上方的箭匣便会自动将下一支短矢送入箭槽。
“咻嗖——咻嗖——咻嗖——”
伴随着机括的弹射，数以万计的精铁弩箭如同暴雨梨花一般，从战壕中喷薄而出。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铁幕，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无情地倾泻向前方那片被铁丝网困住的曹军阵地。
这些弩箭并非寻常的竹杆铁簇，而是格物院专门为了对付重装步骑而改良的破甲棱锥。
箭头呈现出锐利的三棱状，采用高碳钢淬火而成，专破重甲。
此时此刻，那些冲锋在最前沿、被铁丝网牢牢绞缠住的虎豹骑，彻底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变成了这片平原上最完美的活靶子。
“叮！叮！噗嗤！”
金属碰撞的脆响与利器入肉的沉闷声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曹军引以为傲的玄铁重甲，在面对从天而降的破甲棱锥时，仅仅提供了微乎其微的阻挡，便被轻易洞穿。
短矢穿透了骑士的护心镜，扎穿了战马的脖颈。
那些平日里以一当十的曹军精锐，甚至还来不及挥舞手中的刀枪，便如同秋风中被无形镰刀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晨雾，也将那片闪烁着寒光的铁丝网涂抹得触目惊心。
徐晃立马于后方的高坡之上，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魏国名将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的视线穿过前方的混乱，试图看清敌人的面貌，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那几道灰白色的矮墙，以及从矮墙后方源源不断喷吐而出的金属风暴。
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先锋部队就已经尸横遍野。
这种完全脱离了传统兵法认知的战斗方式，让徐晃的心中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时代的巨轮碾压而过时，从不会与车辙下的蝼蚁打声招呼。
个人的勇武、传统的阵型，在绝对的工业化防守面前，显得如此单薄且荒谬。
战壕内，荆州军的后勤补给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
随着前排连弩的疯狂倾泻，箭匣的消耗速度极快。
后方的弹药搬运兵们弯着腰，在壕沟中快速穿梭。
“甲段阵地，补充箭匣！”
“不要挤！按次序传递！”一名辎重校尉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被迅速撬开，士兵们并没有因为战况的激烈而产生任何无脑的哄抢。
他们双手捧起装满短矢的箭匣，像流水线一般，从后方稳稳地传递到前方射手的手中。
射手们头也不回，单手退下空匣，接过新匣“咔”的一声扣入弩机，继续踩踏踏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宣泄，只有冷酷到极致的战争效率。
眼见正面战场沦为修罗场，担任副将的夏侯渊当机立断，他迅速收拢后方尚未陷入铁丝网阵的轻骑兵。
“正面不可强攻！随我来，从侧翼迂回包抄，断他们的后路！”夏侯渊高举长枪，厉声呼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