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数日内传遍了大江南北。
刘铮深谙舆论的威力,他特意命人将这场战役的始末,详尽地印在了《天府日报》的头版头条上。
那张带着新鲜油墨香气的报纸,不仅在成都街头引发了万人空巷的狂欢,更随着荆州商队那无孔不入的物流网络,一路翻山越岭,送到了远在益州南部“挖矿”的刘备军营之中。
越巂郡的群山之间,秋风带着几分萧瑟。
曾经的徐州精锐,如今正挥汗如雨地在矿坑里劳作。
当荆州商队运着物资抵达营地时,士兵们虽然眼中透着渴望,却保持着极好的军纪。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将辛辛苦苦开采出来的优质煤块和铁矿石,换取商队带来的精盐、布匹以及那种让人魂牵梦绕的午餐肉铁皮罐头。
在物资交接的营帐旁,诸葛亮一袭白衣,正端坐于木案前,手中捧着那份刚刚送到的《天府日报》。
随着目光在纸面上移动,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卧龙先生,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如纸。
报纸上,用极为直白且震撼的笔触,描绘了徐州城外的那场防守战:“水泥筑墙,铁丝缠马。五万重骑,半日尽碎。”
字里行间,详细解释了那种名为带刺铁丝网的防御利器,以及配合战壕、混凝土和脚踏连弩所形成的交叉火力网。
诸葛亮放下报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站起身,连羽扇都忘了拿,快步走向营地后方临时搭建的铁匠铺。
炉火正旺,几名铁匠正光着膀子敲打着农具。
“拿几块生铁来!”诸葛亮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几分急切。
铁匠们面面相觑,连忙递上几块尚未锻造的铁锭。
“试着将它拉长,拉成如发丝般粗细的长线,再在上面每隔寸许,锻出尖锐的倒刺。”诸葛亮比划着报纸上描述的形状,紧紧注视着铁匠们的动作。
老铁匠面露难色,将生铁扔进炉膛烧红,随后放在铁砧上奋力捶打。
然而,生铁质脆,稍微拉伸便从中断裂;即便换了熟铁,经过千锤百炼勉强拉出一条细线,却粗细不均。
更遑论要在上面细密地锻造出倒刺,一旦用小锤敲击,整根铁线便会彻底变形断开。
“先生,这太难了。”老铁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无奈地摇头,“若是只做一两根,老朽耗费几天功夫,或许能磨出来。可若是用来布置阵地,那得成千上万丈长,这非人力所能及啊。”
诸葛亮不信邪,他亲自走上前,拿起铁钳夹住一段烧红的铁丝,试图配合铁匠用力拉扯。
就在两人角力之际,那根粗糙的铁丝忽然崩断。
尖锐的断口迅速弹回,从诸葛亮的掌心狠狠划过。
锋利的铁刃瞬间切开了他白皙的皮肤,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满是煤灰的泥地上。
“军师!”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铺子外传来。
刘备刚刚巡视完矿区,听闻诸葛亮在铁匠铺,便匆匆赶来。
刚一进门,便看到诸葛亮满手是血的模样,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掏出随身的布巾,为其包扎伤口。
“孔明,你这是在做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些粗活交由匠人去做便是,何苦伤了自己?”刘备满眼心疼。
诸葛亮任由刘备包扎着伤口,他的目光却有些呆滞地望着那断成两截的废铁,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主公,亮不是在打铁,亮是在丈量我们与汉中王之间的鸿沟。”
诸葛亮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转过头,看着刘备,眼中闪烁着苦涩的光芒:“报纸上说,刘铮在徐州平原上,一夜之间铺设了数十里的带刺铁丝网。方才亮亲自试过,以我们目前的锻造技艺,几名老铁匠耗费一天,也打不出半丈合格的铁丝。”
刘备听闻此言,动作微微一滞,随后目光也落在了那张《天府日报》上。
世间有一种无奈,叫做你深知天高地厚,却发现对方早已立于云端。
“军师……”刘备看着那斑驳的血迹,长叹一声,“刘铮的底蕴,我们究竟还要多久才能追上?”
诸葛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初见那五艘钢铁巨舰时的震撼,以及今日这细微却致命的铁丝网。
“追不上。”诸葛亮缓缓摇了摇头,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主公,这已经不是多读几卷兵书、多出几位猛将便能弥补的差距。”
“刘铮打仗,拼的早已不单单是奇谋诡计,还有他背后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制造技艺与国力碾压。”
人生在世,最可怕的并非面对强大的敌人,而是你引以为傲的规则,在对方眼中只是一张可以随意撕毁的废纸。
当别人已经用机械和流水线去定义战争时,他们还在这里为了几块生铁的锻造而苦苦挣扎。
营帐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诸葛亮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充满无力感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了智慧与不屈的火焰。
“主公,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既然在正面战场与器物之利上,我们无法与之抗衡,那我们就必须避其锋芒,寻找别的破绽。”
诸葛亮用尚未受伤的右手拿起羽扇,轻轻点在木案的地图上,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坚固的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攻破。刘铮推行新政,丈量土地,废除旧币,虽然造福了底层百姓,但也切切实实地割了各大世家的肉。”
“这益州本是刘璋旧地,蜀中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表面上臣服于汉中王的兵威,暗地里实则怨声载道。”
诸葛亮看向刘备,语气无比坚定:“主公素以仁义闻名天下。我们既然在这益州南部扎了根,便不能只做挖矿的苦力。”
“亮决定,暗中派遣心腹,化装成行商,去联络蜀中那些心怀不满的旧世家。”
“我们不谈造反,只谈交情。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只要我们将这些暗流汇聚起来,积蓄力量,待到天下局势有变,这便是一支足以刺入刘铮心腹的利刃!”
刘备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诸葛亮,心中的阴霾也随之散去大半,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全凭军师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