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陌刀擦着他们的头皮或者后背劈落,带起一片令人心惊的寒风。
有的人躲闪不及,当场被斩断双腿;但也有不少身手矫健的死士,拼着重伤的危险,成功地滚入了陌刀阵的近前。
“得手了!”
一名曹军死士顺势半跪起身,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热。
他距离面前的荆州兵不足两尺,在这个距离,一丈长的陌刀完全成了施展不开的废铁。
他毫不迟疑地反握短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名荆州兵的腹部侧肋捅去。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避开了正面的劈砍,这种近身肉搏,短刀便是王者。
然而,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彻底击碎了他的希望。
那看似只有薄薄一层、轻便异常的半身板甲,展现出了它超越时代的物理防刺优势。
水力冲压成型的钢板表面平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供刀尖受力的缝隙或甲片。
死士手中的短刀刺在板甲上,不仅未能刺穿半分,反而因为板甲完美的弧度,直接顺着钢板的边缘滑开。
由于用力过猛,那死士的手腕一阵酸麻,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露出了致命的空门。
“世间之事,往往眼见未必为实。”这便是刘铮兵器体系的第二层保障。
而荆州军对于这种贴身战的应对,更是演练了无数遍。
一旦敌军贴近,挥舞空间不足,荆州兵果断地松开握刀的右手,任由长长的陌刀由左手单手拄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们的右手行云流水般探向腰间,顺势抽出了那把短柄工兵铲。
“呼——”
工兵铲在半空中带起一阵劲风。
那名荆州兵面容冷酷,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直接用宽平的铲面,照着曹军死士的面门狠狠拍去。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曹军死士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厚重的头盔被拍得凹陷下去,整个人在巨大的震荡中失去了反抗能力。
紧接着,荆州兵手腕一转,工兵铲那开刃的一侧便犹如利斧一般,顺势劈在了对方缺乏防护的脖颈处。
鲜血飞溅,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
这样的场景,在阵线的各处不断上演。
工兵铲这种在农具和兵器之间找到完美平衡的工具,在近身肉搏中展现出了死神之镰般的威力。
铲面拍击、侧刃劈砍、锯齿撕裂,每一招都简单实用,直击要害。
战壕前方,彻底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这场在冻雨中进行的血战,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天空逐渐亮起了一抹灰蒙蒙的晨光,雨夹雪依旧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战场上的泥水早已变成了浓稠的暗红色。
陌刀负责中距离的毁灭性劈砍,冲压板甲提供近乎无解的贴身防御,工兵铲则包揽了极近距离的精准收割。
刘铮这套工业化冷兵器组合技,在实战中完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完美闭环。
曹操寄予厚望、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三千重甲陷阵营,在这座无情的绞肉机面前,损失大半。
无数魁梧的汉子倒在了冰冷的泥水中,再也无法站起。
而那堵由荆州壮士组成的钢铁之墙,虽然士兵们的喘息声渐渐粗重,银白的板甲上也布满了斑驳的血迹和划痕。
但他们的阵型依然紧凑,步伐依旧沉稳,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曹仁立于阵后,看着眼前这惨烈至极的景象,双手紧紧握着马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知不可为而退之,是为智。
他心里很清楚,面对这种毫无破绽的兵种配合,再填进去多少人命都是徒劳。
继续纠缠下去,不仅这三千陷阵营会全军覆没,连同后方的辅助部队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撤!”曹仁咬紧牙关,果断地下达了后退的命令。
为了保全主力,他迅速安排了五百名忠心耿耿的死士留下来断后。
其余的曹军士兵如蒙大赦,纷纷丢弃了那些笨重的武刚车和沾满泥水的湿牛皮巨盾,转过身,向着北方的来路狼狈撤退。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阵列,此刻犹如退潮的污水,散乱而不堪。
看到曹军败退,荆州军阵营中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战意高昂的部将们,感觉体内的热血在沸腾。
他们纷纷转头看向后方的张郃,眼中充满了立功的渴望。
“将军,曹贼溃败,阵型已乱!请下令全军跃出战壕,趁势追击,定能将曹仁生擒活捉!”一名校尉擦去脸上的血水,大声请命。
张郃端坐马上,目光深邃地望着曹军远去的背影。
他的脸上并没有胜利后的狂热,只有那种身经百战后沉淀下来的清醒。
他缓缓举起右手,制止了周围将领们的喧哗。
“穷寇莫追!”张郃的声音在晨风中响起,平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将军,为何不追啊?”校尉抹去脸上的泥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解,甚至隐隐透着埋怨。
“曹仁老贼的阵型已经被我们彻底打散,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大好时机!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们压上去,定能将曹军主力全歼于此。这可是泼天的奇功啊!”
张郃端坐在马背上,面容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因为巨大的胜利而产生半点骄狂。
他看着曹军逃跑的方向,缓缓开口:“常言道,知止而后有定。”
“在战场之上,知道什么时候该挥刀是勇猛,但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刀,才是真正的清醒。”
他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正大口喘息的陌刀军壮士,耐心地解释道:“你们且仔细看看弟兄们的状态。”
“这三十斤的高碳钢陌刀,连续挥舞了足足两个时辰,大家的手臂早已酸麻,体力已经逼近了极限。再者,经过一整夜的冻雨,这遍地的烂泥深及膝盖。”
“我们身上穿的半身板甲,虽然在防守时无懈可击,可一旦在这样的泥沼中长途奔跑,就会成为极大的负担。”
“若是我们此刻抛弃了严密的阵型,贸然追击,将士们极易陷入泥潭无法自拔。”
张郃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看穿了前方的迷雾:“更重要的是,你们切不可小看曹孟德。”
“他一生用兵,向来多疑且谨慎,行军布阵步步皆有后手。”
“曹仁既然敢留下死士断后,且退军之时虽显狼狈却并未完全崩溃,这说明在这迷雾的后方,必定藏着足以让我们吃大亏的杀招。”
“若我们失去阵型的保护,盲目追出,敌军若暗藏轻骑兵进行游射,我们这三千疲惫的重装步兵,只怕要成为别人箭靶,遭受重创。”
众将听闻,虽然心中还有些惋惜,但看着确实疲惫不堪的士卒,也只得收起了追击的念头。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骑快马从侧翼的薄雾中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