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陇西大地的滚滚尘烟,洒在武威城那布满刀痕箭孔的厚重城墙上。
城外,曹操那绵延十余里的庞大营寨已经人去营空,只留下一些尚未燃尽的篝火堆和被遗弃的破旧辎重,在晨风中冒着缕缕青烟。
而东方那面迎风招展的“刘”字大旗,宛如一剂强心针,彻底驱散了笼罩在武威城头的阴霾。
“曹军撤了!武威解围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欢呼声犹如破冰的春水,迅速在城墙上下蔓延开来。
守城的西凉士兵们相互拥抱,有的甚至喜极而泣,丢下手中卷刃的兵器,瘫坐在青砖上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城中的百姓也纷纷走上街头,手中捧着仅存的清水和干粮,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在这举城欢庆的喧闹声中,城楼主将的营房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马超端坐在长案后,身上的银甲尚未卸下,其上还沾染着昨夜救火时留下的黑色烟灰。
他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膝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武威虽然解围,但他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平息的愤怒。
韩遂叛变了。
那个曾与父亲歃血为盟、同气连枝的叔父,在昨夜武威最危难的关头,不仅劫走了城北武库里最精良的兵器,还一把火烧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粮仓。
若不是刘铮的奇兵及时出现在曹操的退路上,逼退了曹军,今日的武威,恐怕早已是一座人间炼狱。
“法先生。”马超抬起头,双目中布满血丝,直视着坐在对面的法正,“韩遂这老贼带着三万人马和我们的物资,往西北方向逃窜了。”
“曹操虽然退了,但韩遂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请先生坐镇武威,我只需带领五千精骑,定能追上这群叛军,将那老贼的头颅提回来祭奠昨夜战死的弟兄!”
法正端起案上的清茶,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浅啜了一口。
他那张清癯的面庞上并没有因为马超的怒意而产生半分波澜。
他将茶盏放下,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马超,缓声说道:“大公子,世间万事,犹如江水东流。”
“遇平川则奔涌,遇巨石则绕行,凡成大事者,必先学会吞下眼前的委屈,方能喂大心中的格局。”
法正站起身,走到营房的窗前,指着外面欢呼雀跃的西凉军民:“韩遂背信弃义,确实当诛。”
“但他带走了三万生力军,此刻正如同丧家之犬,若是逼得太紧,必会反咬一口。”
“大公子若率军追击,胜负暂且不论,城中刚刚安定的人心必将再次动荡。”
“再者,汉中王的兵马已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我们此刻最该做的,是开城迎接盟军,重新整顿城防,而不是为了泄一时之愤,去追一条已经失去信誉的丧家犬。”
听着法正这番条分缕析的话语,马超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沸腾的热血缓缓压了下去。
他明白法正说得对,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孤勇行事的莽撞少年了。
“先生教诲得是,超受教了。”马超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战袍,“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准备出城迎接汉中王。”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南中。
十万大山的腹地,常年被浓郁的湿气与白雾笼罩。
一处隐秘的天然溶洞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诸葛亮那张清俊而深邃的面庞。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份由蜀中旧族暗网刚刚传递进来的绝密情报。
情报上的内容不多,但分量极重。
刘铮亲率精锐穿越秦岭,于陇西截断曹操退路;曹操被迫放弃围攻武威,大军向长安方向撤退,双方即将在西北展开长期的拉锯对峙。
看完情报,诸葛亮将绢帛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主公,天赐良机到了。”诸葛亮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刘备,手中的羽扇轻轻摇曳,“刘铮的绝对主力被牵制在西凉,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西北的战局绝对无法明朗。”
“这几个月的空档,便是咱们在南中彻底站稳脚跟、破茧成蝶的黄金时期。”
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立刻坐直了身子:“军师有何安排?”
“云长。”诸葛亮转头看向一直默立在侧的关羽。
“关某在。”关羽踏前一步,轻抚长须,神态威严。
“你即刻率领三千白羽军精兵出山。”诸葛亮的羽扇在南中地形图上轻轻一点,指向了两个防备薄弱的县城,“趁着益州南部守备空虚,连下两城。”
“切记,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我们需要的是物资和人口,绝不可惊扰百姓。”
“关某领命。”关羽拱手一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溶洞。
关羽的行动堪称雷厉风行,却又细腻入微。
三千白羽军在夜色的掩护下,犹如林间的幽灵,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那两座县城。
在接收当地官府的物资时,关羽展现出了极高的统帅素养。
他并没有纵容士兵像土匪那样劫掠,而是派出了专门的军需官,拿着账册,按图索骥地清点府库。
“粗盐装入防潮的竹筒,生铁锭用厚麻布包裹,防止运输途中发生碰撞发出声响。”
关羽站在府库前,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陈粮留给当地的百姓赈济,咱们只带走新粮。每一笔物资都要登记造册,不可多拿民间一针一线。”
这种极具纪律性的物资接收方式,不仅让白羽军满载而归,更在当地百姓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名声。
许多因为生活困苦的南中青壮,见这支军队纪律严明、待遇优厚,纷纷主动要求参军。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白羽军的规模便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扩充至一万两千人。
溶洞的议事厅内,听着关羽不断传回的捷报,刘备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宽慰笑容。
诸葛亮则依旧保持着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
他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对刘备说道:“主公,扩军只是第一步。”
“刘铮在西凉的战事,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咱们必须趁这段时间,把这三件事做实。”
诸葛亮伸出三根手指,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一,继续隐蔽地扩充兵力,利用南中复杂的地形练兵,将这一万两千人练成真正的丛林悍卒。”
“其二,通过蜀中旧族的暗网,加大对硝石、硫磺以及高碳钢废料的收购力度。地火熔炉的产能必须翻倍,我们的将士需要更锋利的战刀和更具杀伤力的火器。”
“其三,”诸葛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刘铮推行的均田平权新政,固然赢得了底层百姓的拥护,但也彻底得罪了那些世代簪缨的世家大族。”
“益州这边的旧族已经被咱们用上了,接下来,我们该联络江东那些对刘铮新政敢怒不敢言的世家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咱们最好的盟友。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承诺,江东的那些大家族,必将成为我们在刘铮后院点燃的一把大火。”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光芒越发坚定。
在这片蛮荒的十万大山之中,一个足以颠覆天下局势的庞大计划,正在诸葛亮的运筹帷幄下悄然成型。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