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为什么要打?”刘铮的目光深邃而坚定,缓缓扫过全场。
“因为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今天我们若退了,曹操就会把咱们堵死在益州的深山老林里;那些中原的世家大族,就会继续骑在天下百姓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可是,如果今天我们赢了。”刘铮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描绘未来宏图的力量,“西凉那片广袤的土地,就是咱们的。”
“那条通往西域、流淌着黄金和香料的丝绸之路,就是咱们的!咱们可以用那些换来的财富,去开更多的工坊,建更多的学堂。”
刘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温和且掷地有声:“咱们今天在这里流血、拼命,就是为了咱们的孩子,以后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学堂里念书,不用再像咱们一样,提着脑袋在战场上厮杀!”
这段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家国天下的大义。
它简单、质朴,却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普通士兵心底最柔软、也是最坚硬的地方。
谁不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谁不想在这乱世中,亲手打拼出一个太平盛世?
刘铮看着那些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眼神开始燃烧的将士们。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我刘铮,不会骑着快马,躲在安全的后方看你们去送死。”刘铮将剑高高举起,声音如金石交击。
“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冲!我跟你们一起踩进泥泞的战壕,跟你们一起扛着那沉重的连弩。”
“只要我刘铮还有一口气在,那面‘刘’字大旗,就永远飘扬在你们冲锋的最前方!”
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并非是因为畏惧,而是那种极致的情感在胸腔中积聚到了顶点,即将迎来爆发的瞬间。
“愿为主公效死!”
一名站在前排的步卒率先红着眼眶,举起手中的连弩,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紧接着,这句誓言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一万人的胸膛。
“愿为主公效死!”
“杀!杀!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渭水南岸轰然炸响,声浪穿透了晨雾,直冲云霄。
那是无数个鲜活的生命,在为了一个看得见的未来,许下的最庄重的誓言。
马超骑着战马,位于西凉铁骑方阵的最前方。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原本因为远离故土、对前途感到一丝迷茫的西凉儿郎们,此刻竟然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士气与凝聚力。
他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马超想起离开武威前,父亲马腾在书房里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超儿,这世间统御部下的手段,有上中下三等。”
“用人以力,也就是靠刀剑和强权去逼迫别人卖命,这是下等,一旦强权不在,必遭反噬;用人以利,用金银财宝去收买人心,这是中等,只要别人给的利益更多,他们就会倒戈。”
父亲当时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而最顶级的统御之术,是用人以心。”
“上者用人以心,让人明白为何而战,让人心甘情愿地将性命交托。这种力量,是任何刀枪和金银都无法摧毁的。”
以前的马超,觉得只要自己枪法天下第一,就能让西凉的将士们服气。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刘铮,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父亲那番话的真谛。
刘铮没有用金银去犒赏,也没有用军法去威逼。
他只是用那几句最朴实的话,就将这一万人的心,死死地拧成了一股绳。
“主公,孟起今日,愿为您前驱,粉身碎骨,在所不辞!”马超在心中默默立下了誓言。
阵前的呐喊声渐渐平息,化作了沉重而整齐的呼吸声。
刘铮将举起的长剑缓缓收回,目光如炬地望向渭水北岸,那里,曹军的阵列已经隐约可见。
“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进攻号角声在军阵后方吹响,这声音如同战争之神的召唤,拉开了这场决定天下走势的终极对决。
刘铮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白马发出一声清脆的长嘶,向前迈出了坚定的第一步。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一指,剑尖直逼曹操那八万大军所在的方向。
“全军——渡河!”
……
渭水北岸,曹操的八万大军已经完成了列阵。
从高处俯瞰,那黑压压的阵列宛如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
步兵的方阵整齐划一,长矛如林,盾牌似墙;两侧的骑兵队伍则是战马嘶鸣,蹄声隐隐,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狂暴力量。
那一面面镶着金边的曹操旌旗,在晨风中猎猎招展,仿佛连天空都被这股磅礴的气势压低了几分。
曹操身披一袭玄色大氅,里面是做工精良的重型鱼鳞甲。
他骑着那匹枣红色的西凉骏马,静静地立于中军高台之上。
他的目光深邃而冷峻,透过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雾,凝视着渭水南岸的方向。
那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倚天剑,稳稳地悬在他的腰间,随着战马的轻微鼻息微微晃动。
“丞相,将士们已经饱餐战饭,士气可用。只等您一声令下,我军便可全线压上。”夏侯渊策马来到高台之下,朗声禀报。
曹操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南岸那支正在缓缓展开的军队所吸引。
渭水南岸,刘铮的军队也在晨雾中露出了真容。
与曹军那气吞山河的庞大方阵不同,刘铮的阵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怪异。
在中路,没有密集的步兵方阵,也没有林立的长枪。
取而代之的,是工兵营在渡河后迅速抢修出的一道道半人高的灰色水泥矮墙。
这些矮墙并不连贯,而是呈现出一种相互交错的锯齿状。
在矮墙的前方,是数道用粗木桩固定、拉扯得极为紧绷的带刺铁丝网。
阳光照在那些倒刺上,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在那些水泥矮墙的后方,隐藏着的是五千名手持脚踏连弩的精锐步卒。
他们或是半跪,或是匍匐在战壕内,连弩的箭头平端,透过预留的射击孔,冷冷地锁定着前方的开阔地。
而在中路的右翼,是刘铮亲自率领的千余名重装亲卫。
他们清一色配备了极好的防刺服和精钢长刀,犹如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稳稳地扎在河岸的制高点上。
左翼,则是马超率领的那五千名西凉铁骑。
战马的口鼻被皮罩轻轻束住,骑士们手持长枪,保持着绝对的静默,宛如一张拉满弦的长弓,蓄势待发。
曹操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眸,目光在刘铮那稀疏而分散的阵型上反复扫视。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无数种精妙的阵法,但像今天这样,把军队打散成一层层薄薄的防线,甚至还用那些奇形怪状的障碍物来充当主力的排兵布阵,他还是头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