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城里,马超正在房间里看地图。
他在等金城的消息,等了整整一天,什么消息都没有。
他派出去的斥候还没有回来,赵云那边也没有动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远处的城墙上点起了火把,火光在暮色中微微跳动。
他有些不安,但说不清为什么。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脚步声很乱,像是在跑。
马超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跪在院子里,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
他的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长相,但从体型上看,是马腾的亲卫之一。
马超认出了他,是王班手下的一个什长,姓刘,平时负责马腾的贴身护卫。
“将军……”刘什长的声音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马将军他……在金城……被韩遂害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马超站在门口,看着刘什长,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的宁静。
“多少人去了?”马超问。
“五十个亲卫,全……全没了,马将军他……他身中数刀,被阎行从背后……从背后刺穿了胸口。”
“我们拼死抢出了将军的遗体,藏在了城外……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韩遂,我誓寝汝皮,食汝肉……”马超发出一声凄厉怒吼。
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
刘铮告诉过他,冲动跟愤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甚至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想报仇,就得冷静!
马超走到案几前,拿起放在墙边的铁木长枪。
枪杆上还沾着上次比武时的尘土,枪头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用袖子擦了擦枪头,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走出房间,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些已经得到消息、正在低声议论的亲卫们。
“传令。”马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全军集合。”
亲卫们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去敲鼓,有人去传令,有人去牵马……
院子里很快乱了起来,但那种乱是有序的乱,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马超站在廊下,手里握着铁木长枪,看着金城的方向。
夜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金城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但马超知道,在那片漆黑的后面,有一个人欠他一条命。
这条命,他要亲手拿回来。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马超预想的快。
马腾死在金城的消息像一阵风,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武威城。
街上的行人停下脚步,茶馆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骂韩遂,有人在叹气,更多的人在收拾东西,准备跑。
马超没有急着出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地图站了一刻钟,然后走出房间,召集了所有能调动的军官。
“武威守不住了。”马超的第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人安静了下来,“韩遂杀了父亲,下一步就是武威。他的人马比我们多,又占了先手,硬守,守不住。”
庞德站在队列里,眉头紧皱:“将军,那咱们撤?”
“撤。”马超说,“但不是溃逃,马岱,你带家眷和伤员,从西门走,往天水方向撤。沿途不要停,不要回头,到了天水再等我的消息。”
马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马超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庞德,你带一千人,利用城外的战壕和铁丝网,尽可能拖住韩遂。能拖多久拖多久,不用拼命,拖够了就撤。”
庞德抱拳:“末将明白。”
“剩下的人,跟我守城。”马超拿起靠在墙边的铁木长枪,“把城里所有的箭矢、火油、滚木集中到城头。”
“派人去敲各家的门,告诉他们,韩遂来了,不会放过任何人,想活命的,上城帮忙。”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武威城开始运转起来。
士兵们在城头架设连弩,搬运滚木,检查箭矢。
百姓们虽然没有被强制征召,但有不少人自发上了城头。
有人帮忙搬运物资,有人帮忙包扎伤员,还有人拿着自家的菜刀、锄头,站在城墙上,等着韩遂来。
一个老铁匠带着几个徒弟,把铺子里的铁料全部搬到了城门口。
他们就地生炉,打制箭矢和刀尖。
老铁匠的手很稳,一锤下去,铁块变形,再一锤,箭头的雏形就出来了。
徒弟们负责打磨和装杆,动作虽然不如师傅快,但也没有人偷懒。
“韩遂那个白眼狼。”老铁匠一边打铁一边骂,“当年马将军救过他的命,他现在反过来杀人。这种人,老天爷迟早收他。”
徒弟们不敢接话,只是低头干活。
黎明时分,韩遂的大军出现在武威城外。
黑压压的一片,从东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南边的山脚下。
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中间是韩遂的中军帅旗。
旗子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韩”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人数不少,保守估计有两三万。
加上从各大家族调来的私兵,总数可能超过三万五千。
马超站在城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队伍,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下面水流很急,但表面看不出来。
韩遂骑马来到城下,在连弩射程之外勒住了马。
他抬起头,看着城头的马超,喊了一句话。
“孟起,你父亲的事,是个意外,开城投降,我保你荣华富贵。”
马超没有回答,拿起一支点燃的火把,走到城头西北角的烽火台前。
烽火台是用石头砌的,里面堆满了干柴和枯草,上面浇了火油。
马超把火把扔进柴堆,火焰立刻窜了起来,干柴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柱很高,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从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韩遂看到烽火,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挥了挥手,示意大军攻城。
第一批冲上来的是步兵,举着盾牌,推着云梯,朝城墙压过来。
城头的连弩手扣动扳机,铁矢如雨点般射出去,打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有些铁矢穿透了盾牌,射中了后面的士兵,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往前冲。
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开始往上爬。
城头的守军往下扔滚木,浇火油,点着火把扔下去。
火焰顺着云梯往下烧,爬在上面的士兵被烧得惨叫,从梯子上摔下去,砸在地上,宛如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