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说出“收网”两个字后,叶驰没有任何迟疑,立即把马锦秀提供的笔录和三处坐标同步传回深市联合指挥部。
“福田的地下金融担保公司,负责固定账目和资金证据。”叶驰拿起指挥台上的红色记号笔,在电子地图上圈出第一个位置,“深湾一号由侦查组外围监控,目标如果还在里面,先确认他的行动路线,不要贸然惊动。”
他又在蛇口渔港十六号浮桥的位置点了一下后,说道:“海警和边防负责封锁海上通道,注意,马奉川交代的是马奉山原定的逃跑路线,目标一旦发现异常,很可能临时改变接应地点。”
“蛇口不能只守一个码头,要把大鹏湾沿岸的转运点全部纳入监控。”
视频连线另一端,深市公安局副局长雷震迅速点头应道:“明白。地面、海上、电子侦查三组同时行动,所有队伍只接受联合指挥部调度。”
蓝凌龙将一张深湾一号的内部结构图放大,指着后侧那条狭窄的生鲜配送通道说道:“马奉山真正熟悉的是这条路。深湾一号的正门、地下车库和滨海大道都容易被监控,他不会从这些地方走。”
“后侧通道虽然不起眼,但可以直接接入冷链配送路线,货车出场时不容易引起注意。”
叶驰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六分。
从马锦秀结束谈话,到现在不到十五分钟。
“行动。”随着指令下达,三支队伍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各自待命点出发。
福田区,深越金融担保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挂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十七层,门面不大,玻璃门上的公司名称甚至已经有些褪色。
白天这里有不少小企业进出,到了晚上,整层楼却安静得异常。
雷震带着经侦人员和特警从消防通道进入,先控制门口值守的两名保安,又切断了办公室内外的通讯设备。
“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办案。”雷震亮出证件,“所有人原地配合,不得接触电脑、文件和电话。”
十几名工作人员被集中到走廊一侧,其中有两个人刚开始还想解释,说公司只是做融资担保和资产管理,并没有所谓的地下钱庄。
经侦支队长没有和他们争辩,只把一份搜查手续放在桌上。
“公司账面上的注册资本只有八百万元,可过去三年经手的资金流水超过二百亿元。”
“你们给数百家空壳公司做担保,最后资金却流向港城、境外信托和几个没有实际经营的投资账户。”
“这些问题,留到笔录里解释。”
财务主管的脸色当场变了,雷震没有给他们拖延时间,直接带人进入公司最里面的资料室。
资料室的墙面上挂着一排看似普通的金属文件柜。按照马奉川提供的描述,真正的保险库入口并不在文件柜后面,而在一面贴着公司宣传画的墙体内。
特警拆下宣传画,露出后方一块没有任何标识的钢板。
技术人员先检查了门锁和周边线路,确认没有爆炸物,也没有触发式销毁装置,才按照密码输入八八零九一二。
第一遍输入,红灯亮起。
雷震眉头紧皱,说道:“再核对一遍。”
经侦人员把笔录上的数字重新确认后,技术人员第二次输入。
这一次,钢板后面传出一声轻响。
锁舌退开,暗门缓缓弹出。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密封箱、硬盘、录音笔和装订整齐的文件。
最上面的几个文件夹上,分别写着“永州重点工程”“杨国成关系人”“深越实业代持协议”等字样。
雷震戴上手套,拿起一本厚厚的原始台账,翻开第一页,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的企业账本。每一笔资金的来源、转出时间、经手人和最终去向都写得极其详细,甚至标注了哪些款项需要通过地方项目公司过账,哪些款项需要以设备采购、工程咨询和劳务分包的名义洗白。
“先拍照固定,再逐项清点。”雷震沉声说道,“所有物证编号,封条一张都不能少。
硬钱包找到以后,不要尝试开机,把设备和私钥资料一起送技术组。”
一名经侦人员从第三个密封箱里取出几只防静电袋,袋子里装着三枚离线硬钱包、两张写满字符的纸片,还有一份用塑封袋封好的股权代持清单。
清单第一页的名字,让在场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那上面赫然写着杨国成的名字,后面还列着多名省、市两级干部及其亲属、秘书和关联企业。
“拍照。”雷震盯着那张清单,语气比刚才更冷,“这份东西是核心证据,单独封存,直接送省纪委指定保管处。”
就在福田保险库被控制的同时,另一组技术人员已经接管了深越金融担保公司的服务器。
屏幕上的加密通讯记录一条条恢复出来,其中最近的一条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九分。
内容只有一句话:“山口已变,准备二号方案。”
发送对象没有姓名,只有一个被标记为“黑鲨”的号码。
经侦人员立即把这条信息传到联合指挥部,永州办案点的临时指挥室里,屏幕右下角随即跳出一行红色提示。
叶驰原本正盯着福田保险库的现场回传,看到“黑鲨”两个字后,立刻把深湾一号、蛇口十六号浮桥和大鹏湾沿岸转运点三条线重新叠到电子地图上。
“黑鲨不是普通接应人。”叶驰沉声说道,“马奉山既然提前给他发了二号方案,就说明原定蛇口路线只是第一层掩护。”
“海上组不要只盯浮桥,把待命水域、临时靠泊点和能下水的废弃码头全部拉进圈里。”
深市联合指挥部那边,雷震立即应声:“明白,海警二中队已经在蛇口外侧布控,我让他们把大鹏湾东线也封进去。”
陈默站在叶驰身后,没有急着催抓人,而是看向马锦秀。
马锦秀翻开刚刚封存的笔录复印件,快速核对马奉川交代过的几处细节,说道:“马奉川说过,黑鲨船上有潜水设备和两把枪。”
“这个人一旦发现岸上异常,很可能不靠码头,直接在近岸水域接人。”
“马奉山不会把自己押在唯一出口上,他一定还会放假目标。”
叶驰点头,随即对着联线说道:“蓝凌龙继续盯深湾一号,先不要动公寓。”
“三辆迈巴赫如果出现,只跟不截,真正要看的,是后侧配送通道和冷链车。”
“秦守义负责把现场执法记录做完整,任何一辆车离开、任何一个人换装,都要留影留时。”
陈默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整个指挥室压得安静下来:“这场战斗,不是看谁先把人按住。”
“要把他从房间到车库、从冷链车到海边的每一步都固定下来。”
“马奉山可以狡辩,但证据不能给他留下缝。”
“还有一点。”马锦秀补充道,“马奉川的口供不能直接拿来当现场判断的唯一依据。每一条线都要用监控、通讯记录和物证反向印证。”
“抓捕完成前,不要让马奉山知道马奉川已经交代到什么程度。”
叶驰看了一眼陈默,这小子总是让他意外。
陈默这时只说了四个字:“按线收网。”
而深湾一号,蓝凌龙和秦守义没有带人从正门强攻。
此时的深湾一号已经被外围监控组悄悄接管,楼下停车场、侧门、垃圾转运口和生鲜配送通道附近,都有便衣分散值守。
蓝凌龙坐在一辆普通商务车里,面前摆着三块监控屏幕。
第一块连接小区外围的公共视频监控,第二块是侦查人员临时架设的长焦设备,第三块则显示着深越实业冷链配送车辆的出入记录。
“A栋三十二层的灯还亮着。”一名技术员低声汇报,“客厅窗帘拉了一半,暂时看不清里面有几个人。”
蓝凌龙看了看画面后说道:“不要盯着灯,查电梯和车库。”
几秒钟后,另一组画面切了出来。
地下车库里,三名司机分别走向三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迈巴赫。
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外套,身形和马奉山相近,其中一人还戴着与马奉山平时相同的金丝眼镜。
“三个目标准备出车。”技术员说道。
蓝凌龙没有下令拦截,而是继续观察。
第一辆车从东侧出口驶出,第二辆从南侧出口驶出,第三辆则从地下车库绕到小区北门。
三辆车没有选择同一方向,分别向机场、皇岗和蛇口方向开去。
耳机里很快传来地面小组的请示:“报告,三辆迈巴赫已进入主干道,是否拦截?”
蓝凌龙抬起手,示意所有人暂缓。
她放大了车库入口的最后一段画面,三辆迈巴赫离开后,地下车库的卷闸门没有立刻关闭。
一辆蓝色冷藏厢式货车停在阴影里,过了将近两分钟才慢慢启动。
货车没有从小区正门驶出,而是沿着深湾一号后侧的生鲜配送通道,向西面的小门行驶。
“这才是目标。”蓝凌龙说道。
技术员有些疑惑地问道:“只是冷链货车,怎么确定?”
蓝凌龙将车窗内的驾驶员画面放大,驾驶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他右手始终压在左侧胸口,左肩比右肩低了一截,坐下时身体也明显向右侧倾斜。
“马奉山早年在矿区出过一次事故,左肩锁骨受过伤。”蓝凌龙说道,“他平时穿定制西装,会刻意用挺直的姿态遮掩。坐在货车驾驶位上,他没有必要继续维持体态。”
秦守义看着画面应道:“跟上,但不要靠太近。”
“三辆迈巴赫怎么办?”
“按原计划跟踪,等确认是假目标后再控制司机。不要让他们提前知道冷链车已经暴露。”
蓝凌龙点头,拿起对讲机说道:“所有小组注意,真正目标为粤港两地牌蓝色冷藏车,车牌尾号七三一。”
“地面车辆保持两百米距离,沿途只做远端引导,不得鸣笛,不得强行变道。”
冷藏货车驶出深湾一号以后,没有直接上沿海高速,而是先在两条辅路之间来回绕行。
马奉山显然知道深市的监控分布,他先把车开进一个大型批发市场,借助密集的货车和夜间装卸车遮挡视线,然后又从市场后门驶出,进入一条连接盐田和大鹏方向的旧物流通道。
后方的侦查车辆始终保持距离,蓝凌龙盯着导航地图,迅速判断出他的意图。
“他不是去蛇口。”她说道,“福田保险库一旦被发现,蛇口十六号浮桥也会同时暴露。”
“他现在绕开原来的接应点,是想在大鹏湾找黑鲨转船。”
叶驰在耳机里问:“海上布控来得及吗?”
“来得及。黑鲨的通讯信号刚才在原待命水域回跳过一次,说明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布控范围。”蓝凌龙应着。
指挥部立刻把冷藏车的路线和黑鲨的通讯信号叠加,两条线路最终指向大鹏半岛东侧的一处废弃石料转运场。
这个转运场靠近海湾,过去曾经用于装运建筑石料,后来因为环保问题停产。
场区没有正式道路,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土路通向礁石滩。
这样的地方,既能避开城市监控,也方便把人和货物从陆路转到海上。
叶驰当即通过联线下令:“海警二中队封锁外侧海域,陆上抓捕组提前进入转运场。”
“所有人以控制嫌疑人为第一目标,能不开枪就不开枪,防止他毁掉证据。”
深市夜色下,几张网同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