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百姓欢呼陈默召开现场会的时候,梁正阳和省纪委调查组赶来了。
梁正阳来到陈默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陈默点点头后,梁正阳径直走上台阶,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话筒,面向广场上的群众,当场宣读了省纪委监委的处理决定:
“经查,青州县县委书记丁修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委批准,省纪委监委决定对其立案审查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
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梁正阳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与金峰矿业污染排放、侵占补偿款、拖欠工人工资等问题有关的涉案人员,已由调查组依法控制。”
“赵宏伟、郭万祥等人将被带回接受进一步调查。”
“无论牵涉到谁,无论背后有什么关系,都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出示手续。丁修远脸色灰白,赵宏伟双腿发软,郭万祥还想开口辩解,却被调查人员当场制止。
上千名群众站在安置小区的广场上,看着几辆警车驶出大门。
有人鼓掌,有人哭,还有人拿出手机继续拍摄。
陈默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转身对身边的贺明说道:“去,把刚才宣布的几项整改任务重新念一遍。”
贺明一怔,但很快重重地点头。
贺明没想到陈默把他推到了前台,这是多么重要的机会和锻炼机会啊,他立即站在台阶上,努力地压了压紧张的心情,把陈默要求整改的任务,一项一项清晰地宣布了出来。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安静一下,我代表陈书记宣读整改的六项要求。”
贺明壮着胆子大声说着,陈默在一旁冲他点头,给了他底气和胆量。
贺明顿时激动起来,继续大声宣读起来:
“第一,八百六十万元工人工资,今天下午六点前核对,七点前发放。”
“第二,送水车今晚进村。安置小区、下磨盘村、青石岭村,不能漏一户。”
“第三,水管抢修队马上进场。明天早上六点前,先恢复临时供水。永久管线由水利局重新设计,不能拿旧管子糊弄。”
“第四,危房鉴定组今晚登记住户,明天一早进场。需要搬的,立即搬。需要加固的,拿出方案。”
“第五,金峰矿业停产。排污口、洗矿车间和运输车辆全部登记封存。”
“第六,扣发的低保金、优抚金和补助款,一分不能少,今天送到群众手里。”
贺明一宣读完这六项后,广场先是短暂的沉寂,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贺明又激动又兴奋走向了陈默,没想到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起来:“陈书记,谢谢您,为民做主!”
“陈书记是个好官!”
“陈书记是我们的父母官!”
一时间,广场上的群众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青川县长齐志勇这个时候腿还在打战,听着如此欢呼声时,他的目光小心翼翼看向了陈默。
陈默也正好看向了齐志勇,大声喊道:“齐志勇,六项任务由你负责。每一项都要有时间、有名单、有结果。”
齐志勇连忙答道:“请陈书记放心,县政府马上安排。”
陈默说道:“不用放心。今晚我在这里看。”
齐志勇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时,陈默却转身对贺明说道:“通知市政府值班室,把今天的现场记录、照片和录音全部整理出来。”
“我今夜不会县里去,就住石门镇。”
贺明问道:“书记,您住镇政府吗?”
“镇政府有一间值班室,能睡人就行。”
陈默应完,又看向齐志勇说道:“你们也别回县城。任务没有完成,谁都不许离开石门镇。”
齐志勇脸色一变,但很快点头,他没有当场被梁正阳和省纪委的人带走,他已经是万分感谢陈默了,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现场会在陈默的决定中结束了,天刚黑,第一批送水车开进石门镇。
县水利局调来了十二辆水车,车队刚到安置小区,就被群众围住。
陈默带着贺明来到广场,拿着名单逐户核对。
齐志刚和县里的干部还有镇上的干部,全部跟在陈默身后,他们没一个人敢回家!
“一号楼,周福贵家,四口人,先送两桶。”
“二号楼,赵秀兰家,老人卧床,送水时要送到门口。”
“三号楼,王大山家,两个孩子,水不能放在楼梯口。”
送水的干部原本只想把水桶放下就走,陈默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一户一户送进门。
有群众拿着空桶跑过来,说道:“陈书记,我们家还没有。”
陈默接过名单问道:“你家住几号楼?”
“五号楼,三单元。”
陈默抬头看向水利局干部。
“记录上有没有?”
水利局干部翻了几页,说道:“有登记,可能还没送到。”
陈默说道:“不是可能。带我去看。”
他跟着送水车走到五号楼三单元,挨家敲门。
一共二十六户,只有二十四户领到了水。
少的两户,一户是外出看病,一户是老人不会下楼。
陈默让工作人员把水送上去,又把两户情况记在本子上。
“以后不能只看送了多少车,要看送到多少户。车到了,群众没拿到水,任务就没有完成。”
负责送水的干部赶紧点头,晚上九点,水管抢修队才赶到。
他们带着抽水机、电焊机和一批新管材,准备从塌陷路段开挖。
陈默走到泥坑旁边,看了一眼施工材料,问道:“这是什么管?”
水利局长说道:“临时抢修管,先用三个月。”
陈默拿起一段管子问道:“壁厚多少?”
“两点八毫米。”
“原来的管子是多少?”
“三点五毫米。”
陈默把管子放下后说道:“临时供水可以先用,但不能再用低于标准的材料。”
“今晚把临时管接通,明天把永久管线设计拿出来,县水利局和住建局一起签字。”
水利局长说道:“陈书记,这样会增加费用。”
陈默看着他,冷声说道:“群众断水四天,你们说没有钱。现在要用合格材料,你又说费用高。钱不是理由。”
“县里没有钱,就从金峰矿业的风险保证金和县财政应急资金里调。”
“程序明天补齐,材料今晚必须换。”
水利局长不敢再说话,工人开始挖沟。
山里的土被雨水泡过,挖机一铲下去,黄泥全陷进坑里。施工队只能用人工清理断管周边。
陈默一直站在路边,身后是县里和镇里大大小小的领导跟着,他们这些人平时在这里作威作福,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默自始至终没给他们好脸色,不批评他们,也不理他们,任由他们跟着他。
贺明这时走到陈默身边劝道:“书记,夜里冷,您先回值班室。这里有施工队盯着。”
陈默说道:“我回去,他们也会说已经处理。群众要的是水,不是汇报。”
晚上十一点,工人把断裂的铁管锯掉,接上新管。
试压时,接头处又漏水了,施工队长擦着汗说道:“陈书记,再换一个接头,半个小时就能好。”
陈默问道:“今晚能不能通水?”
“如果不出问题,凌晨一点前可以。”
“不要说如果。把漏点找出来。”
陈默蹲在泥边,看着工人重新拆开接头。
凌晨一点,管线重新接好。
水利局打开阀门,浑浊的水冲进管道。
安置小区的第一只水龙头流出黑色泥水,陈默没有让人宣布通水。
他拿着手电,走到几栋楼里,拧开十几个水龙头。
直到水流变清,他才让工作人员取样送检。
“临时供水先保证能用。水质报告出来之前,只能洗涮,饮用水还由水车供应。”
水利局长问道:“那明天怎么向群众公布?”
陈默说道:“把水样检测结果公布。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继续送水。”
凌晨两点多,第一批工人工资开始核对。
八十六名工人分成十几个班组,有的人拿着花名册,有的人拿着借条,还有人拿着当年的材料采购单。
财政局、劳动监察大队和施工单位的人坐在物业办公室里逐个核对。
陈默没有去休息,直接把桌子搬到现场,工人一个个进来报名字。
“刘建国,钢筋班,垫资八万六。”
“有没有欠条?”
“有。”
“合同上写多少?”
“合同是六万,后来我又买了两批材料。”
“材料单呢?”
“在这里。”
财政局干部拿着计算器核算,劳动监察大队核对工人出勤记录,施工单位确认材料数量。
有人担心少算,站在门口大声争辩。
陈默让人把所有争议项单独列出来后,说道:“有争议的先按没有争议的部分支付。不能因为一笔数额没有核清,就让工人整笔钱都拿不到。”
一名工人说道:“陈书记,我们不是不相信您。以前县里也说过先登记,登记完就没有下文了。”
陈默点头后,说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信。所以今天不登记完就走。钱不到账,我不离开。”
凌晨四点,第一名工人收到银行短信。
他拿出手机看了几遍,确认账户到账后,抬头说道:“真的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很快,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也收到了短信。
有人拿着手机给家里打电话。
“钱到了,八万六,一分不少。”
有个五十多岁的工人蹲在门槛边哭。
陈默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工人抹着眼睛说:“我儿子要交住院费。拖了三年,我一直不敢告诉他钱能不能拿回来。”
陈默说道:“先把医院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款项,今天继续核对。”
天快亮时,八十六名工人的第一批工资全部到账。
还有三名工人的材料费存在争议,陈默让财政局把争议款先从应急资金里垫付,等审计完成后再结算。
现场的工人没有散。有人拿手机拍下了银行到账记录,也有人拍下了陈默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画面。
清晨六点,水车再次进村。
县财政所的干部带着低保金和优抚金名单,开始给下磨盘村的群众送款。
赵德全没有回家休息,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一名工作人员把现金和签收单交给一位老人。
老人接过钱,先数了一遍,又问道:“这是几个月的?”
“四个月。”
“真是四个月?”
“名单上写的就是四个月。”
老人把钱攥在手里,问道:“以后还会不会扣?”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赵德全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说道:“只要政策没有变,就不能少。以后由村务监督员、镇纪委和县民政局三方核对,每月公开发放名单。”
赵德全点了点头后,说道:“这句话要写下来。”
“写进制度里。”陈默让贺明把这句话记进整改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