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陆家的私事。
心底忍不住想,陆老先生寻回亲子之前,他失散的孩子在外漂泊多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思绪未落,她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宴会厅边角,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正被一众商业人士团团围住。
烬野一身黑色正装,周身气场收敛大半,有些手足无措地应付着众人的寒暄客套。
他似乎不擅长应酬,此刻被层层围住,明显疲于应对,眉眼间满是不耐和局促。
黎月见状,立刻抬手朝他招了招手。
烬野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锁定她,暗沉的眼底亮起一抹光亮,像是找到了脱身的出口。
他立刻抬手对着周遭众人致歉,低声道了句失陪,快步穿过人群,朝着黎月走来。
“没想到你也来参加晚宴。”黎月笑着开口。
烬野走到她面前,眉眼舒展了很多,解释道:“我每年都会收到邀请函,往年都撞上比赛没时间来。最近休赛,就过来了。”
“那巧了,我也是第一次来,压根不懂晚宴规矩流程。”黎月笑着道。
“幽总带着我呢,你要是也不熟这里的环境,就跟我们一起吧,省得被人围着应酬。”
烬野开心地笑了笑,毫不犹豫点头:“好。”
三人并肩站在回廊边,随口聊了几句拳击赛事的近况。
可就在这时,黎月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大厅另一侧,目光一顿。
人群里瞥见一张青涩干净的脸庞,赫然是星逸。
星逸连学费生活费都需要别人资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名流齐聚、门槛极高的慈善晚宴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这里兼职打工。
想到他可能是来打工,黎月忍不住心疼。
她明明刚给他转了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是想让他安心准备,好好迎接开学,不用再辛苦打工赚钱。
她对着烬野和幽冽轻声说了一声有事走开一会,就快步朝着星逸的方向走去。
星逸原本正在和身边人在聊天,可当余光瞥见向自己走来的黎月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剧烈震颤,眼底涌上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侧身,猛地将身上的高定礼服外套脱下来,塞给身旁的人,压低声音厉声道:“什么都别问,拿着外套先走!”
不等对方反应,他迅速拿起身侧空置的香槟托盘,飞快调整好神态。
待黎月走到跟前时,他脸上所有的慌乱和紧绷褪去,只剩一副温顺乖巧、老实本分的模样,垂着眸,敛尽了所有锋芒。
“星逸,你怎么在这里?”黎月站在他面前,语气里满是心疼。
星逸声音轻柔,格外乖巧:“姐姐,我来这里打工。”
黎月轻叹了口气道:“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该好好收心准备学业。
我给你转了学费和生活费,应该足够你开学开支,不用这么辛苦打工。”
她话音刚落,身后两道身影已然悄然走近。
烬野和幽冽放心不下,默默跟了过来,恰好将黎月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下一秒,烬野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成拳头,紧绷的脊背透着极强的压迫感,嗓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的沉冷:“黎月,你刚才说什么?”
黎月转头看向他,低声解释:“他学习特别好,考上了建筑专业,只是无依无靠,我打算资助他读完大学。”
一旁的幽冽眉眼沉沉,眼底翻涌着冷意,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明显的压抑:“你是说,你资助了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短短一句话,落在星逸耳中如同警钟。
他猝不及防对上幽冽锐利的眸色,还有一旁烬野那近乎冰冷、毫无温度的目光,心底骤然一慌。
那两道视线太过压迫,让他浑身不自在,根本不敢久留。
他立刻敛了神色,急忙说道:“姐姐,我还有事,先去那边看看。”
他端着空托盘,避开两人的视线,借着来往宾客的遮挡,侧身一钻,利落混入人群,仓皇逃离了这片让他窒息的角落。
幽冽静静望着他仓促的背影,收回目光,落回身旁的黎月身上,眼底全是心疼。
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问道:“月月,你的工资我清楚,你哪有多余的钱资助他?”
黎月的眼底满是不忍,“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好不容易考上心仪的大学,却凑不出学费,只能辍学打工谋生。
我看着他明明前途光明,却因为没钱放弃学业,实在没办法置之不理。”
她轻轻笑了笑,解释道:“我马上就要搬进公司员工宿舍了,不用再每月掏房租,省下的这笔钱,刚好足够资助他的生活费。”
幽冽听着,轻叹一声,带着担忧低声追问:“那你现在手里,还有富余的钱正常生活吗?”
“有的。”黎月轻轻点头,“我平时花销不大,省一点完全够我日常用度,不会亏待自己的。”
一旁的烬野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周身气势冷得吓人。
他双拳微攥,一想到黎月省吃俭用去贴补星逸,他心底的戾气便压不住地翻涌。
他压下心头沉郁,声线冷硬低沉:“你们聊着,我去那边看看。”
话音落下,他朝着星逸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浑身透着冷厉的气息,完全是站上擂台、蓄势待发的状态,气势凌厉无比。
与此同时,刚刚躲开视线的星逸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蛮横攥紧。
力道霸道,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根本不容挣脱。
他被人不由分说地拖拽着远离宴会厅,被拽到了无人打扰的顶楼天台。
天台晚风凛冽,呼啸着刮过栏杆,带着刺骨的凉意。
墨尘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装衬得他身形冷戾挺拔,眉眼间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死死盯着星逸,眸底戾气丛生,字字冰冷如霜:“我猜到你会装可怜博同情耍手段,只是没想到,你卑劣到这种地步。”
“我们几个绞尽脑汁想给她送钱,怕她过得苦、怕她受委屈。”
墨尘语气愈发沉冷,怒意翻涌,“可你呢?心安理得地拿她的钱?”
他缓缓抬起手,微微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清脆的骨响,裹挟着沉沉的戾气:“我已经很久没对人动手了。今天,倒是不介意破例一次。”
星逸脸上那层温顺乖巧的伪装,终于碎裂。
他面色几经变幻,难堪、自责、隐忍一一掠过,最后全部沉淀下来。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缓缓低下头,低声道:“你要打,就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