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江晚婷是第一个到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后面跟着顾明琛，怀里抱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提着果篮。两个人的阵仗像是搬家，不是探病。
“沈愿！”江晚婷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扔，扑到床边，眼眶红红的，
“你吓死我了！凌晨接到电话说你进医院了，我一晚上没睡着！”
沈愿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看着江晚婷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又不是你生的，你哭什么？”
“我高兴不行吗？”江晚婷擦掉眼泪，转头看向旁边的小床。
小家伙正睡得香，小拳头攥着，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吃奶。
江晚婷盯着他看了几秒，羡慕不已，然后回头瞪着顾明琛。
“你看看人家，多可爱！我们也抓紧生一个！”
顾明琛愣了一下，脸红了。
“你小声点。”
江晚婷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小孩。沈愿看着他们俩，忍不住笑出声。裴韫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削。
他削得很慢，皮削得断断续续的，不像以前那么利索。江晚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又看了一眼沈愿，嘴快。“裴哥，你这苹果削得跟狗啃似的。”
裴韫砚没理她，继续削。
削完了，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递给沈愿。沈愿接过去，吃了一块。甜的。
“好吃吗？”裴韫砚问。
“嗯。”
江晚婷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你疼老婆了，能不能别在我们面前秀？”
裴韫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可以不看。”
“？”
江晚婷被噎了一下，转头找顾明琛评理。
顾明琛假装没看见，低头忙碌地看手机。江晚婷气得跺脚，沈愿在旁边笑得伤口都疼了。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尚子圆冲进来，后面跟着夏慕远，手里也拎着大包小包。尚子圆一进门就喊：
“我干儿子呢？快让我看看！”
你别说，屋檐下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她冲到小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哎呀，长得真像沈愿！这鼻子，这嘴巴，简直一模一样！”
夏慕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像裴总。”他认真说。
尚子圆抬头瞪他。
“你眼瞎？明明像沈愿！”
夏慕远没跟她争，只是笑了笑，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桌上。
尚子圆不理他了，转回去继续看小孩。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拳头，小家伙条件反射地攥住了她的手指，她“啊”了一声，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握我的手了！”她转头看着夏慕远，眼眶红红的，
“他握我的手了！”
夏慕远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手指攥着尚子圆的食指，嘴角弯了一下。
“嗯。”
尚子圆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沈愿，你儿子太可爱了。我要当他干妈。”
“你已经是他干妈了。”沈愿眼眸弯弯地笑着说。
“那我要当一号干妈！江晚婷是二号！”
江晚婷在旁边不乐意了。“凭什么我二号？我先来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你早五分钟！”
“五分钟也算？”
“怎么就不算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起来，病房里一下子热闹得像菜市场。
沈愿靠在床头，就这样看着她们吵，笑得停不下来。裴韫砚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他没看孩子，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沈愿身上。
沈愿感觉到了。她转过头看着他，小声说：
“你不看看你儿子？”
裴韫砚看了一眼小床，又转回来看着她，那眼神明明写满了敷衍。
“看了。”
“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
“额。”
沈愿忍不住笑了，考考他：“那你说他长什么样？”
裴韫砚想了想。
“皱巴巴的。”
江晚婷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插嘴。“裴哥，你儿子皱巴巴的，你不心疼啊？”
裴韫砚没理她。他继续专注地看着沈愿，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你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
沈愿摇摇头。“不累。”
“那饿不饿？我让人送点粥来。”
“不饿。”
裴韫砚点点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尚子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跟夏慕远咬耳朵。
“你看裴韫砚，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他看了沈愿八百遍，看他儿子一眼。你说他是不是不想要儿子？”
夏慕远看了一眼裴韫砚，又看了一眼沈愿，摇了摇头，看穿一切的表情。
“他不是不想要儿子，他是眼里只有沈愿。”
尚子圆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也是。当年他等沈愿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哪还顾得上别人？”
该说不说，这个秘密还是江晚婷告诉她的。
夏慕远无奈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尚子圆瞪了他一眼。“我一直很感性！”
夏慕远低声笑了笑，没再说话。
顾明琛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那束花，一直没找到地方放。他看了看床头柜，上面已经摆满了，又看了看窗台，也满了。最后他走到角落，把花放在地上。
江晚婷看见了，冲他喊：“顾明琛，你把花放地上？那是百合！很贵的！”
顾明琛转过身，眼神无语。
“那放哪儿？”
江晚婷指了指床头。“放那儿！”
“那儿满了。”
“那你让人拿走啊！”
两个人又拌起嘴来。沈愿看着他们，又差点笑得直不起身子来。
“你们别太搞笑。”
裴韫砚握着她的手，嘴角偷偷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错觉，但沈愿看见了。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裴韫砚。”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儿子？”
裴韫砚低头看着她，“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他？”
裴韫砚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因为你比什么都重要。”
沈愿的眼眶酸了一下，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江晚婷和尚子圆还在争谁是干妈一号，顾明琛和夏慕远站在旁边，一个抱着花，一个拎着果篮，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开心地笑了。
大家都发自内心地替好友感到幸福。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小床上。
小家伙还在睡，拳头攥着，嘴巴一动一动的，做着吃奶的梦。
他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了争他的干妈名额吵了一架。他只知道，他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周围有很多声音，那些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
沈愿靠裴韫砚肩上，听着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过去的疲惫根本不算什么。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爱人在身边，有朋友在周围，有孩子在怀里。
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