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来蹭住，从来不打招呼。
苏琛第二天早上被门铃声吵醒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半。他以为是快递，裹着睡袍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拎着早餐的林桑。
“二哥，早啊。”
林桑笑嘻嘻地挤进来，熟门熟路地换了鞋，把早餐袋子往餐桌上一放。
苏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林桑已经在沙发上瘫着了，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翻了一圈，又关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苏琛问。
“昨晚没睡好，想着你离得近，来你这儿补个觉。”林桑打了个哈欠，“你家沙发舒服。”
苏琛没拒绝。林桑隔三差五就来找他，有时候是蹭饭，有时候是蹭住，说是“增进兄弟感情”。苏琛知道他就是懒得一个人待着。
早餐吃了一半，林桑去书房找充电器。
苏琛的书房门没关，林桑进去翻了翻桌上的抽屉，没找到，又弯腰去翻下面的柜子。
“二哥，你充电线放哪儿了？”
苏琛在餐厅回了一句：“书桌右边第一个抽屉。”
林桑拉开抽屉，没找到充电线，倒是翻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
他随手拿起来看了看。
手帕洗得发白，边角起了毛，上面绣着一个“苏”字。
林桑愣了一下。
苏琛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一个字——冷。公寓装修是黑白灰，衣服是深色系，手机壳都是纯黑的。他居然留着一条这么旧的手帕？
还绣着字？
林桑举着手帕走回餐厅，在苏琛面前晃了晃。
“二哥，这是什么？”
苏琛夹包子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手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桑认识他这么多年，看得出他眼神不一样了。
“放回去。”苏琛说。
“不放。”林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你屋里还能翻出这种东西？谁绣的？哪个姑娘？”
苏琛没吭声，继续吃包子。
林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问：“二哥，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
“是有情况没跟兄弟们说？”
苏琛放下筷子，把手帕从林桑手里抽回来，叠好，放进口袋。
林桑眼睛亮了。
他追着问：“真是姑娘送的？谁啊？我认识吗？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苏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林桑跟在他后面，像条尾巴一样。
“二哥，你跟我说说呗，我嘴严。”
苏琛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桑的嘴严不严，兄弟们都知道。上次陆衍之让他保密的事，他当天晚上就在群里说漏了。
但苏琛今天不想再沉默了。
昨晚站在窗前想了那么久，翻来覆去，最后想明白一件事——光靠他一个人，找不到那个人。
他需要帮忙。
“坐。”苏琛端着水杯回了客厅。
林桑赶紧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苏琛喝了口水，开口了。
“十年前，我二十岁。”
林桑点头。他知道苏琛大学没毕业就进了陆氏，比他们几个都早。
“那年在老城区，我被人堵了。”
林桑坐直了身子。苏琛很少说自己的事，更别说这种听起来就不太平的。
“不只是堵。对方带了东西，我没来得及躲，手臂挨了一下。”苏琛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血流了不少，我跑进一条巷子，靠在墙角。”
林桑想问谁堵的，但看苏琛的表情，没问出口。
“后来呢？”
“后来下了雨。雨很大，巷子里没人，我就靠在那儿，以为自己可能要交代了。”
苏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然后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孩。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撑一把碎花的伞。”
林桑愣住了。
“她蹲下来看我伤口，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上去，后来又撕了自己的校服袖子给我包扎。动作很快，手很稳，一点都不慌。”
苏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
“我想问她叫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巷口有人来了。她说‘有人来了，你快走’，然后就撑着伞跑进雨里了。”
林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然后呢？”
“第二天我回去找，那条巷子整片都拆迁了。墙上的红字，推了一半的房子，一个人都没有。”
苏琛把水杯放在桌上。
“我后来查过那片区域的住户档案，查不到。可能是租户，可能是来找人的，也可能我记错了什么。”
“所以你就一直找？”林桑问。
“没有专门找。就是这些年，路过老城区会多看一眼，看到姓苏的人会多问一句。”苏琛说，“我以为手帕上绣的是她的姓，所以一直找姓苏的。但找不到。”
林桑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苏’字……”
“可能是我的姓。”苏琛说，“我姓苏。她绣了一个‘苏’字。”
林桑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认识苏琛这些年，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件事。苏琛在兄弟们面前永远是最稳的那个，不争不抢，话不多，什么事都扛得住。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把一条旧手帕在抽屉里放了十年。
“二哥，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苏琛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只记得马尾、校服、碎花伞。那天下大雨，巷子里光线很暗。”
“那你怎么找？”
“不知道。”苏琛说，“但昨晚我想了一夜，觉得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林桑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找啊！二哥，这事你早该开口了！咱们这么多人呢，A市才多大，翻一遍能有多难？”
苏琛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她可能不在A市？”
“不在也得找。”林桑掏出手机，已经开始翻通讯录了，“我认识几个做调查的，虽然不是正经路子，但找人比公司那套快。”
苏琛按住他的手机。
“先别急。我想自己先理一理，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林桑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苏琛。
“二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找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想道个谢？”
苏琛没回答。
林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自己接上了：“算了，不问你了。反正不管是为什么，兄弟们肯定帮你。”
苏琛点了点头。
那条手帕还在他口袋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边角。
林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突然停下来。
“对了二哥，那手帕上的字，你找人看过没有？绣法有没有什么讲究？说不定能从绣工上找到线索。”
苏琛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方向。
这些年，他只是反反复复地看那个“苏”字，看边角的花纹，看针脚的走向，从来没想过拿给别人看。
“回头再说。”苏琛站起来，把手帕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回了书房的抽屉。
这次抽屉没关严。
林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苏琛关抽屉的动作，忽然觉得自家二哥今天不太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就是感觉心里有什么事，终于松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