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忱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帮她拂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然后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假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顾红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中又是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转过头，看向湖面，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厉寒忱偏头，目光落在顾红的侧脸上。
她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忍不住想起了他们曾经的时光，哪怕最后不欢而散……
曾几何时，他竟然只想祈求自己再次拥有那双只望向自己的眼睛。
“顾红，”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还能回……”
“这样挺好的。”
顾红面无表情，径直打断。
可如果仔细看去，便可以看到她交叠在一起的掌心之中，有一块指甲摁着的红痕。
厉寒忱抿唇，心头不断下落。
“嗯，挺好的。”
蓦地，小兮在他怀里动了动。
“咿呀……木马……巴巴……”
发出一声呓语，然后又沉沉睡去。
厉寒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抬头看了看身边沉默的顾红，心中百感交集。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小兮睡太久晚上该睡不着了。”
顾红主动站起身。
“好。”厉寒忱也跟着站起来，依旧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兮。
两人在游乐园门前便告别了，顾红独自抱着熟睡的小兮钻进了车内。
回家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小兮在方玉的怀里睡得很香，顾红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侯英察觉到几分不对，和方玉交换着眼神，加密对话。
侯英：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怪怪的？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方玉：不知道。
侯英：求人不如求己！
“阿红，怎么了？感觉你兴致不高。”
侯英踌躇着开口。
顾红揉了揉眉心：“心里有点事。”
“有关厉寒忱？你在犹豫什么？”
方玉接过话头。
“厉寒忱。”顾红终于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其实我也曾经问过自己。如果我执意独自带着小兮生活，以后她又该如何面临别人的询问？她的爸爸呢？在单亲家庭里长大，会不会让她失落？”
她伸出手，揉揉眉心。
“阿红。”
方玉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搭在顾红手上：“你要清楚，小兮是在你们感情破裂的情况下怀上并且生下的。如果真的要解释她的存在，她是为你而来。”
顾红微微怔愣，恍惚抬眸。
侯英和方玉正望着她，眼神坚定。
“而且小兮不是单亲家庭，光干妈就有两个，而且时家每个人都把她当成小公主一样捧着，在这样有爱的环境下长大，她又怎么会失落呢？
“侯英说的对，而且你也说了，厉寒忱也是爱小兮的。只是你们不在一起生活了。”
方玉温柔笑笑，轻轻的碰着顾红的手。
顾红终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方玉和喉头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已久的恐惧。
这一路上，心绪轻了不少，连带着窗边的凉风都带着几分怡人的味道。
回到家，顾红将小兮安顿好，她已经睡得熟了。
顾红干脆也不打算叫她了。
她需要一点自己独处的时间。
女人走到阳台上，只在肩膀上披了一片蕾丝方巾。
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思绪万千。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也渐渐沉寂下来。
顾红深吸了一口气。
她还有很多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并不应该在这样的事情上多纠结。
“叮——”
放在腰侧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顾红低头去看，才看到一封邮件跳了出来。
是曲教授。
顾红的心头一凛，瞬间将方才的复杂情绪暂时抛到了脑后，指尖有些急切地划开屏幕。
曲教授在邮件中表示已经收到了蒋云星的来信，并且邀约她们明天抽空去京大会面。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顾红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喂？”
她打通了蒋云星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像是要睡下的模样。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顾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快：“曲教授回复了，约我们明天去京大会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蒋云星带着明显惊喜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声音：“真的？！太好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这无疑是对她这么多天的伏案苦干最好的答案。
“嗯，是真的。”
顾红能想象出蒋云星此刻欣喜若狂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看来我们和公司的赌约要提前结束了——蒋副总监。”
“上午十点，不见不散。”
“明天见，顾董。”
放下手机，顾红再次望向夜空。星辰依旧稀疏，但她的心境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厉寒忱带来的那些纷乱思绪，在曲教授邮件的鼓舞下，暂时被压到了心底。
夜风微凉，吹起她披在肩上的蕾丝方巾一角。
顾红拢了拢方巾，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
而另一边，厉寒忱回到空旷的别墅。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小兮的奶香味和顾红身上淡淡的馨香。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还能回……”
后面的话被顾红打断，但他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还能回到过去吗？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奢侈，甚至有些不自量力。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发来的信息，汇报着明天的行程。
厉寒忱随手回了个“推迟”，便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沉浸在今天短暂的温馨里。
哪怕只是这样并肩走着，看着她和女儿，对他而言，已是奢望。
“顾红……”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不会放弃的。”
无论需要多久，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想重新走进她们的生活，弥补过去的亏欠。
他攥紧了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