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吗?
顾红是迷茫的。
或者说这太重了,她是恐惧的。
而就是这片刻的沉默,宋时野颤了颤眼睛,最后轻笑一声,伸手轻轻蹭着她的头发。
“好吧……好吧……阿红,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我们还有很多个这种时刻。”
他不再说那一些丧气话,也不再去想那些丧气事,反而意外的轻松和活络。
“好了,还要听多久?”
宋时野微微支起身子,眼睛朝一个方向看去。
顾红愣了愣,眼睛里划过一抹疑惑,但还是下意识的跟着看。
就在她身后不远的距离处——
“哒哒——”
沉闷的皮鞋声落地。
顾红从下而上抬头,先看到锃亮的皮面鞋头,然后是漆黑笔直的西装裤,宽大的肩膀……
厉寒忱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完全没有半点征兆。
顾红傻了眼。
他是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心脏好像被突然蒙上了一层密不透气的塑料膜。
顾红皱了皱眉。
厉寒忱渐渐走近,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厉寒忱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压迫感的雪松香气,与宋时野身上温暖的气息截然不同。
宋时野则缓缓放下搭在顾红头发上的手,看向厉寒忱,眼神微挑:“小叔真是好兴致。”
厉寒忱没有理会宋时野,他的目光如同寒潭,直直地落在顾红身上。
那样冷冽沉稳的双眸,竟然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出缝隙的冰湖。
他看着顾红,眼睛里面悲伤有之,哀恸有之,嫉妒和愤恨甚至也不少。
就那样通通盘旋在其中,昭然若是。
顾红倒是没有多想,很快反应过来,恢复了面无表情。
“宋时野受伤了,还在失血,要送去医院。”
她咬唇抬眸,直挺挺地对上厉寒忱的眼睛。
“……好。”
他喉头滚动,却什么都没问。
厉寒忱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一般。
他的目光从顾红脸上移开,落在宋时野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平静。
“林斌。”
厉寒忱只低沉地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迅速从暗处走了出来,正是一直默默守在附近的林斌。
他步伐稳健,神色恭敬:“厉总。”
“处理一下,送宋先生去医院。”
厉寒忱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疏离又冷漠。
“是。”
终于,顾红得以松了口气。
眨眼功夫,她从刚刚的老库房里走出,坐到了厉寒忱的副驾上。
厉寒忱坐在主驾驶位,却没有发车。
车内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似乎连空气都是死的,不流动的。
顾红偏头看向窗外,试图忽略身旁男人那过于沉重的存在感。
窗外的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流影,却照不进车内这片死寂。
南城的建筑和京城、秦城的不同,这一块偏向于古色古香的砖瓦结构,略显沉闷,就算白昼的光打下来,依旧是有些喘不过气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红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厉寒忱才缓缓开口。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顾红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那些古老的砖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默。
“没什么。”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敷衍,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厉寒忱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目光依旧紧锁着她的侧脸,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没什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红,看着我。”
他的克制、尊重、礼节,在此刻荡然无存,甚至有些不管不顾。
颤抖的修长指尖握住顾红纤细的手臂,好像恨不得能生长成缠住她的藤蔓。
顾红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迎上厉寒忱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也清晰地倒映着他自己的痛苦。
“厉寒忱。”
顾红蹙眉,言语之中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她试图挣脱,手臂却被他握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你亲了他。”厉寒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你爱他吗?”
明明是在这么问,却又好像在说能不能不要爱他。
顾红定定看着眼前人,突然觉得自己也看不懂他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
“厉寒忱,为什么要这样呢?”
为什么要问这么多越界的问题?他们恪守在自己本来的位置上不好吗?
闻言,厉寒忱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颤了颤,就好像星子轮转,最后湮灭于无。
原本死死扣住顾红手臂的指尖也仿佛在此刻脱了力,颓然坠下。
“送我去医院吧。”
顾红转动身子,扣住安全带。
寂静之中,只有“咔哒”一声脆响。
……
南城医院。
追到这里的黑西装脸色铁青地被隔绝在门外。
“抱歉,就算是万爷也不行,这一块是高级的VIP病房,所有监管设施都是最顶级的安保设备。”
护士拦住门口,摇了摇头。
为首的人捂着脑袋,咬牙切齿。
“老大,要不……先去帮你把这个处理一下吧?”
身后的小弟颤颤巍巍地开口提议。
“我让你说吗?你们这群蠢货!”
他抱着脑袋怒吼一声,又一拳砸在了旁边人的脑袋上。
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地走过去,围在门诊处。
“走啊,去门诊!”
为首的大块头敲了敲桌面。
“对了,就这家医院!给我也安排住院!”
“先生,您头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了,不建议占用床铺位置。”
护士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却还是被这帮人的气势唬住,只能小心翼翼地低下头,缩着脖子低声提醒。
“听不懂我说话吗?”
“听不懂我大哥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