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宾酒店的宴会厅,宾客们举杯相庆。
京圈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政界的、商界的、军方的,男人们三五成群地端着酒杯聊着最近的并购案和政策风向,女人们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彼此的首饰和手包。
忽然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聚焦在门口。
孟挽穿着一条烟粉色长裙,像江南晨雾里初绽的荷花,温柔而有风骨。
除了小腹轻微的丰腴,其他地方却不见长肉。
锁骨在领口的弧度下若隐若现,盘起的发髻簪了一枚温润的珍珠发夹,脖子上没有戴任何项链,只在耳垂上缀了两颗圆润的澳白珍珠。
简约到极致,反而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逼到了她那张脸上——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眉眼间带着一种不争不抢的从容。
秦湛霆站在她身侧,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
他的手始终虚扶在孟挽腰后,没有刻意秀恩爱,但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那是孟挽?上次发布会她穿红裙,这次换粉裙,怎么每次都这么好看。”
“她身边那个是秦湛霆?”
“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了。别的宾客还怎么活。”
孟挽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了正站在订婚拱门旁边和人寒暄的叶倾城。
叶倾城今天穿了一身香槟金的高定礼服,硕大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金色牡丹,把她整个人衬得华贵而张扬。
她的左腿还没有完全康复,走路时仍有一丝不自然的微跛,但她用长裙遮住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准新娘应有的、矜持而灿烂的笑容,直到她看到孟挽走进来的那一刻,那个笑容僵了大约零点几秒,然后以更夸张的幅度重新绽放开来。
“孟挽!你终于来了!”叶倾城踩着高跟鞋迎上来,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张开双臂给了孟挽一个极其热情的拥抱。
热情到旁边的叶钧褚都露出了讶异,他知道,自己妹妹叶倾城最讨厌最恨的人,就是孟挽,没有之一。
孟挽礼貌地回应了这个拥抱,然后从秦湛霆口袋里拿出一只精巧的深蓝色丝绒礼盒,递到叶倾城面前。
“倾城,恭喜你订婚。这是我和湛霆的一点心意,祝你和秦总订婚快乐,百年好合。”
叶倾城接过礼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对百达翡丽男女对表,男款简洁大气,女款镶了一圈细密的钻石,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低调而昂贵的光泽。
六百万的礼物,不算寒酸,但也不足以让叶倾城动容。
她的目光在表盘上停了两秒,然后啪地合上盖子,随手递给身后的伴娘,连一句“谢谢”都说得漫不经心:“哦,挺好看的,放那边吧。”
伴娘接过礼盒,转身放到角落的礼品台上,和其他宾客送的礼物堆在一起。
那对六百万的百达翡丽就这么被随意地搁在了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盒中间,连个显眼的位置都没有。
孟挽看到了这一幕,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挽着秦湛霆的手臂往宴会厅里面走去。
叶钧褚端着一杯香槟走了过来,向秦湛霆举了举杯。
两个人很快就聊起了化工集团和雷霆投资最近的合作项目。
叶钧褚说到关键处,眉头微微皱起来,声音也压低了,显然是在谈一些不方便让外人听到的商业细节。
秦湛霆听得很专注,偶尔插一两句,句句都点在要害上,叶钧褚的表情逐渐从凝重变得放松,甚至带了几分意外的欣赏。
孟挽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拉了拉秦湛霆的袖口,小声说了句“我去一下洗手间”。
秦湛霆立刻停下和叶钧褚的对话,转头看她:“我陪你去。”
“不用,你继续跟钧褚聊,我很快就回来。”秦湛霆没有多说第二句话,直接对叶钧褚示意了一下,然后牵起孟挽的手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他的步伐不快,配合着孟挽的步调,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腰后,路过人多的地方会微微侧身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你其实不用跟来的,我自己可以。”孟挽仰头看他,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甜。
毕竟因为最近宝宝在长大,她有一点尿频的情况,但是每次秦湛霆都不厌其烦的陪着她,护送她去卫生间。
让孟挽觉得怪麻烦的,她从小就不是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那种人。
“在车上你答应过我什么?”秦湛霆低头看她,眉梢微挑。
“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我进不去了,但我会在门口等你。所以——不算离开我的视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严密逻辑推导的商业结论。
孟挽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推开女厕的门走了进去。
洗手间里很安静,隔音效果极好,宴会厅里的音乐声在这里被隔绝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洗手台上摆着鲜花和香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孟挽走进隔间然后推门出来,一个人影忽然撞进了她的视线,林歆妩挺着浑圆的大肚子,一只手撑着后腰,脸上挂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虚伪而甜腻的笑容。
非常不巧,孟挽甚至觉得有点晦气。
孟挽的目光在镜子里和林歆妩对视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开了。
林歆妩的预产期已经很近了,肚子大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她的身体压得微微后仰。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然后头也不转地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孟挽,你还记得六年前那个晚上吗?”
孟挽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她继续冲手,没有回答。
“那天你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被我堵了个正着。”林歆妩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后背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用一种怀念美好时光的语气说道。
“我一脚就踹在你肚子上,你就那么倒下去了,蜷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你叫得可惨了,但你越叫我越兴奋,我又补了两脚。
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我在想——你肚子里那个小野种,今天必须死。”
孟挽洗手,然后抽了一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她的动作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慌乱。
但是一段被林歆妩刻意翻出来的记忆却占据脑海——那个她人生中最黑暗的夜晚,她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地砖,陆沉渊在事后对她说的每一句冷漠的话,所有的被她用时间和意志一层层压下去的屈辱,正在被林歆妩的笑声一锹一锹地挖出来。
“陆沉渊那个蠢货,他居然真的相信我不是故意的。”林歆妩歪着头,用一种研究珍稀动物的目光打量着孟挽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你知道我事后在他面前是怎么哭的吗?
我说我只是想去找你说话,不小心被地上的水滑了一下才撞到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信了。
他不但信了,还觉得你小题大做,觉得你用孩子的事来要挟我,觉得你是整个事件里最不依不饶的那一个。
你知道他看到我时是什么表情吗?心疼。他心疼我这个‘不小心犯错的小女孩’,而不是心疼你那个野种。”
孟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林歆妩炫耀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道:“怎么,当年你咬牙切齿的说一定会报仇,要让我怎么怎么的付出代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还是这个死样子嘛,你能拿我怎么样呢?现在我大着肚子了,我马上就要做妈妈了,我的孩子还不是顺顺利利的生产下来,你以前的话就是狗吠,你就是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蠢货、贱种。”
她想走,她已经拉开门准备出去了。
秦湛霆就在外面等她,她只要走出去,走到他身边,这些恶毒的话就伤不到她。
她不该在这里跟林歆妩纠缠。
但林歆妩的动作比她更快。
她挺着大肚子朝孟挽冲了过来,用脚尖往前踢,目标是孟挽的腹部,想让她重新体会一下当年被踩在脚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