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郊外。
一辆香槟色的豪华轿车停在路边,车头冲着荒草丛生的野地,尾灯在雾霭里晕开两团暗红的光。
车身有节奏地微微起伏着,减震弹簧发出吱呀吱呀的暧昧声响。
路过的老司机一眼就能瞧出其中的门道。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皮革与香水的气味混成一股甜腻而燥热的雾。
叶倾城的身体软得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奶油。
整个人陷在放倒的真皮座椅里,后颈枕着一件揉皱的开司米披肩,两条腿被抬起来,脚腕搭在两侧的扶手上。
随着陆运海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
叶倾城眼睛半眯着,眼尾那抹精心勾画过的眼线已经晕开了一点,黑色的痕迹从眼角拖进鬓发里,反而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水光潋滟。
陆运海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地往里钻:“叫我的名字,别停。”
“陆运海……”她嗓子眼儿里哼出一声,像是责备,又像是催促,尾音软得没有骨头。
叶倾城边叫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满足。
刚刚,她从叶钧昊那里得知,孟挽那个贱人在他们的质问下扛不住压力,流产了。
她实在太高兴了,自己做了那么多,等的就是这一天。
那孩子一掉,秦湛霆还能护着她?
叶倾城仰起脖子,她笑得更深了,心想她叶倾城受了那么多委屈,总算没有白费。孟挽就不配生秦家的孩子,更不配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陆运海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却有些奇怪。
他原本只是惯常的讨好和撩拨,可不知为什么,今晚的叶倾城格外放得开,像是一头刚刚撕碎了猎物的母兽,浑身上下都蒸腾着一种危险而甜腥的亢奋。
他顺着她的锁骨往下吻,叶倾城便仰起头,手指插进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把他往自己身上按。
叶倾城眼神迷蒙地望向车顶那盏暖黄色的小灯,不知身在何处。
陆运海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含进嘴里,从指尖到指根,再慢慢抽出来。
叶倾城被这动作撩得头皮发麻,身体深处那根弦又紧了三分。
陆运海看着她的唇,正犹豫要不要高攀的冒犯,之前他每次相亲,叶倾城都会鄙夷的推开。
但这次叶倾城忽然侧过脸,主动吻住了他的嘴唇,舌尖急切地探进去,像要从他身上咬下什么来。
陆运海先是一怔,随即便按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车内的温度几乎要把玻璃蒸出一层雾。
陆运海喘着气直起身,把叶倾城身下的座椅彻底放平,又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中央扶手上,自己则半跪在座椅边缘,声音哑得不像话:“倾城,你今天真美。”
叶倾城笑得花枝乱颤,脚趾在他腰侧轻轻踢了一下:“少废话,快点。”
再也没了忌惮,陡然凶狠起来。
车身开始猛烈地颠簸,一下一下,像暴风雨里被抛上浪尖的小船。
叶倾城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手指死死抠着他的肩胛骨,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烦恼、所有被秦湛霆羞辱的夜晚、所有对孟挽的恨意,都在这一刻被撞成了碎片。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车尾传来。
整个车身猛地往前一冲,像被一只巨手从后面狠狠地推了一把。
陆运海没站稳,整个人朝前栽了出去,额头撞在座椅靠背上,身体更重重地砸在叶倾城的小腹上。
叶倾城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那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车内黏腻的空气。
“你——!”她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双手捂住肚子,额头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车尾又传来一连串猛烈的撞击,“砰——砰——砰——”,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狠。
车身像一片被反复抽打的陀螺,在原地剧烈地摇晃起来。
陆运海拼命想撑住身体,可惯性把他整个人甩向一侧,后腰撞上车门把手,发出一声闷响。
他本能地蜷缩起来,用双手护住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可这一下却让他的皮带扣和手指上的戒指连续不断地撞在叶倾城的腹部,金属的冰冷与坚硬的棱角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毫无章法,毫不留情。
叶倾城痛得眼前发黑,凄厉的尖叫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别撞了!别撞了——!啊——!”
陆运海也疯了,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回头朝后窗张望。
后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亮着刺眼的远光灯,像一头蛮横的钢铁巨兽,撞完最后一下后,竟然极快地挂上倒挡,调转车头,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剩两盏尾灯在远处闪了闪,彻底没了踪影。
“王八蛋……”陆运海牙齿咬得咯咯响,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可脚刚落地,就看见车尾已经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车灯壳的残片。
他追了两步,夜风猛地吹来,冷得他一激灵。
“陆运海!陆运海!”叶倾城的哭喊声从车里传出来,尖锐而慌乱。
他连忙折返回去,拉开车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叶倾城瘫在座椅上,两条腿不住地打颤,身下那滩鲜红的液体还在缓慢地扩大,顺着座椅的纹路往下滴。
“陆运海……”叶倾城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惨白如纸,她伸手抓住陆运海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快带我去医院……我肚子里的孩子……我的孩子出事了……”
陆运海一边去拧车钥匙,一边嘴上下意识地说:“别怕,这个孩子不是说弄错了吗?掉就掉了,反正……反正以后我再让你怀上就是了,你……”
“你住口!”叶倾城几乎是咆哮着打断他,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里布满血丝,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把妆容冲得一片狼藉,“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你的!”
叶倾城不敢说的另一半话,是这个孩子如果掉了,她可能再也怀不上了。
也是这样,开头才没有打掉。
陆运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车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转动。
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定在了驾驶座上,耳朵里嗡嗡直响。
“什么?你说什么?”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倾城。
他难以置信。
叶倾城痛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滚下来,砸在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裙摆上:
“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当初你和林歆妩、秦湛霆、孟挽那个婊子一起住在叶家的时候,我奶奶想拿秦湛霆的避孕套去受孕,结果拿错了……拿成了你的……所以这个孩子是你的!是你的!快,快带我去医院!我不能没有这个孩子!我不能失去他——”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嚎叫出来,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便又痛得狠狠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陆运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了。
他瞪大了双眼,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眼前的叶倾城披头散发、到处是血,可在他眼里,她忽然变了一个模样——变成了一个筹码,一个金光闪闪的赌注。
如果孩子真是他的,如果这个孩子能生下来,那么他陆运海就再也不是叶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了。
叶倾城生下他的孩子,就不可能再把他一脚踹开。
叶家那么大的产业,就算分出一星半点,也够他吃一辈子、花一辈子了。
他后半辈子都不用再低声下气地伺候那些姓叶的人。
“你早怎么不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狂喜的颤抖,“你早说啊!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还……还那样……我居然撞向我自己的孩子!”
他猛地扭动车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一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按在叶倾城的胳膊上,像是要确认她还是热的、活的、带着他的种。
车子轰然冲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一道离弦的箭射进了茫茫夜色中。
“孩子没事……孩子一定没事……”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脚下猛踩油门,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后视镜里闪过几道电子眼的闪光灯,他恍若未见。
“我们马上就到医院……马上就到……你撑住啊叶倾城,你听见没有?你撑住!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叶倾城瘫在副驾驶座上,气若游丝。
陆运海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他慌忙握紧,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撑住!不能再流血了,孩子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