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的脑袋轰地一下空白了。
她眨了两下眼睛,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秦湛霆,你没事吧?”她看着他,表情复杂,语气困惑,“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床头柜里还放着结婚证,孩子的户口都上了,你现在跟我求婚?难道结婚证是伪造的?你骗了我?”
秦湛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
他没有笑,也没有移开视线,依旧单膝跪在那里,握着她的手和戒指,声音沉静得不像话:
“结婚证当然是真的。”
“那你……”
“我是说,婚礼。”
他仰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她看得懂和看不懂的情绪,“孟挽,我们领了证,生了孩子,但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一场婚礼。
我想补给你,最隆重的,最美好的,最盛大的婚礼。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秦湛霆明媒正娶的太太。”
孟挽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指腹无意识地蹭着那枚戒指冰凉的切面。
她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些零碎的、模糊不清的画面——红色的绸缎,金色的首饰,觥筹交错的人群,还有一个站在人群尽头的男人的背影。
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像碎在河面上的月光,她来不及抓住。
“我们以前没办过?”她问,声音有些不确定。
秦湛霆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沉默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弯起嘴角,语气不变:
“没有。所以想补一个像样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要,其他的都交给我。好不好?”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像是怕她拒绝。孟挽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红钻的光芒落进她眼底,像一滴心头血。
她弯了弯嘴角,笑了,点了点头:
“好。”
秦湛霆的手僵了一下。
“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孟挽点头,又补了一句,“但是——”
他的手指立刻紧了紧,像是怕她反悔。
“你别紧张,”孟挽笑了,伸手去摸他的脸颊,指尖顺着他眉骨往下滑,“我是想说,得等爷爷治疗康复以后。
他现在还在等CAR-T的评估结果,如果效果不好……你知道的,老爷子年纪大了,恢复起来慢。
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办什么盛大婚礼,锣鼓喧天地庆祝,那样不合适。”
秦湛霆的表情松了下来,甚至眼底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他捉住她摸着自己脸的手,送到唇边亲了亲: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应该这样。”
他没有明说的是,如果治疗失败,老爷子很可能撑不了太久。
孟挽不可能在爷爷去世很近的时间里办婚礼,那对她太残忍了。
所以他愿意等,等老爷子康复,或者至少等病情稳定下来。
“谢谢老婆。”
孟挽的心被这声“老婆”叫得软成一团。
她伸出手去,五指张得开开的,在他面前晃了晃:
“给我戴上啊。”
秦湛霆笑了。
他低下头,把那枚红钻戒指慢慢推进她的无名指指根。
她的手指纤细,戒指却分毫不差地套了进去,严丝合缝,像量身定做的。
孟挽举起手来,对着灯光反复端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好看。”
“配你。”他把她连人带手一起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等婚礼那天,会有配套的项链和耳环。你要是喜欢别的样式,我带你去重新挑。”
“不用,我喜欢这个。”孟挽在他怀里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很喜欢,老公。”
最后那两个字像是给他的一颗定心丸。秦湛霆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下去。
婚礼的事,秦湛霆当天夜里就想通知全世界的人。
孟挽笑着说还没到那时候,让他先别急。
一周后,叶兰青的CAR-T观察期结束,治疗效果报告出来了。
叶钧褚第一时间把评估报告发给了孟挽和秦湛霆。结果不算最好,但也不坏。缓解并没有达到最理想的程度,癌细胞没有被彻底清零,但已经大幅减少,接下来需要每个月服用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化疗药物进行维持治疗。
医疗团队的意见是,当前状况下不适合进行第二轮CAR-T,但每月的药物维持效果也相当可观,关键是要定期监测、避免感染、保持体力。只要坚持用药,长期生存的机会很大。
双方都没有异议。
孟挽心里那根绷了一个多月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她给叶兰青打了视频,老爷子的气色确实比回输前好了不少,虽然还瘦,但眼睛里有了光,说话也连贯了许多。两个孩子满两个月了,趴在婴儿床上咿咿呀呀地发出模糊的音节,孟挽把手机对着他们拍了好一会儿,那头的叶兰青笑得合不拢嘴。
挂了电话,孟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红钻戒指。
从答应求婚那天起,她就戴着它,没有摘下来过。
三天后,叶兰青回了国。
叶钧褚亲自去接的机,从机场直接把人送回了京市的老宅静养。楚人美派了两个护工过去照顾起居,叶钧临和叶倾城也都回了老宅探望。
叶兰青到家的第二天,孟挽和秦湛霆带着两个孩子飞回京市。
她本不想让老人辛苦,但叶兰青在电话里犟得很,说就是想看看两个孩子,“看一眼少一眼”,这话把孟挽听得眼眶发酸。
老宅里比上次来时多了许多东西——空气净化器、血压计、电动轮椅、各种药盒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叶兰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驼色的羊毛毯,比在M国时又瘦了些,但精神头不错,看见他们进门,远远地就笑了。
孟挽推着婴儿车走过去,把两个孩子抱出来,一左一右放在叶兰青身侧。
老人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拢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皱纹里全是笑。
“长开了。”他说,“比视频上好看。男孩像湛霆,女孩像你。”
孟挽在对面坐下,秦湛霆站在她身后,一手搭在她肩头。
叶兰青逗了一会儿孩子,忽然一低头,目光落在了孟挽的手上。
红钻在午后的自然光里格外醒目。
他看了好几秒,才抬起头来看孟挽,又看向秦湛霆,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确认什么。
“湛霆,”他开口,声音里有几分试探,也有几分惊喜,“这是……”
秦湛霆点了点头,不遮不掩:
“爷爷,我打算和孟挽办一场婚礼。”
叶兰青愣了两秒,随即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开怀,连那口发黄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好!好啊!你们孩子都生了两个,也该补一场像样的婚礼了。我盼这一天可盼了太久了。”他拍着腿,兴奋得像个孩子,又转向孟挽,“挽挽啊,什么打算?中式西式?爷爷给你出嫁妆!”
孟挽笑着摇头:“哪用您出嫁妆,您把身体养好,别让我操心,就是最大的嫁妆了。”
叶兰青“啧”了一声:“那不行。你是我的孙女,不给你出点像样的嫁妆,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他说着,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孟挽脸上,神色认真起来:“挽挽,爷爷有个请求。”
孟挽微微一愣,看着他。
“我要是能活到那天——”叶兰青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酸的郑重,“能不能让我作为你这边的长辈,送你出嫁?”
孟挽的眼眶倏地热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别过脸去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泪意压下去,声音却还是染上了一丝沙哑:
“爷爷,您瞎说什么活不活到那天的。您肯定能。我还等着您到时候站在我旁边呢。”
叶兰青笑了:“好,那爷爷一定到场。爷爷答应你。”
秦湛霆站在孟挽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婚礼的筹备工作很快提上了日程。
秦湛霆显然早就开始考虑了。
他从书房里拿出厚厚一沓资料——场地、策划团队、设计图纸、宾客名单、流程方案,甚至还有十几个欧洲古堡和私人岛屿的报价单,条理分明地摆在孟挽面前。
孟挽看得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秦湛霆轻描淡写:“早就请了团队,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孟挽翻着那些精美的设计稿,脸上虽然没表露太多,但眼底的光亮藏不住。她承认,自己确实想要一场婚礼。
他们最终选定了两个方案——国内办一场主婚礼,海外再办一场小型私密的仪式。
日期暂定在叶兰青病情稳定后,具体月份还要看他的身体状况。
婚宴的初步宾客名单已经列了出来,秦家这边自不必说,叶家几个分支也在上头,叶钧褚、叶钧临、叶倾城……
孟挽看到叶倾城的名字时,手顿了一下,觉得不太对,
不过她也不记得了,为了让爷爷高兴,她没有划掉叶倾城。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婚礼的筹备紧锣密鼓,两个孩子的日常也渐渐步入正轨。
孟挽报了产后的普拉提课程,每周去三次,身体恢复得很快。
秦湛霆照旧是公司家里两头跑,每晚雷打不动地陪孩子、陪她。
第二个月的月底,叶兰青该去复查了。
叶钧褚提前一天打电话过来,说老爷子最近精神挺好,还问起婚礼筹备得怎么样了,又说等这次复查结果出来,如果指标不错,就让他们来老宅吃顿饭。
孟挽笑着应了。
第二天上午,她正给女儿喂奶,手机响了。
是叶钧褚。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头的呼吸声不对,急促而沉,像是跑着。
“孟小姐。”叶钧褚的声音哑得厉害,语速很快,“爷爷今早突然昏倒,我送他来医院了。情况很不好,正在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