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楚人美的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孟挽要追究叶修晟和叶钧临？
她扶着轮椅的把手勉强站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那层养尊处优的雍容像是被人一把扯掉了，露出底下那张惊惶不安的脸。
她想起那些证据——孟挽被叶钧昊动用私权劫持那天，她老公叶修晟、她大儿子叶钧临全都参与了。
那些现场执法记录，全部被固定存档了。
当时是老爷子亲自出面沟通，才让孟挽同意不立案，写了谅解书。
可老爷子现在躺在病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孟挽真的要重新追究——
楚人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一抽一抽地疼。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笃笃声，走到叶倾城面前。
她抬起手来，手指哆嗦着指着叶倾城的脸，声音尖得变了调。
“道歉！”
叶倾城猛地抬起头来，左脸上那个红掌印衬着她惨白的脸，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来。
“妈——”她终于挤出了一声，声音又哑又碎，像是被人踩碎的玻璃。
“你给我道歉！”楚人美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天花板。
她的眼眶也红了，可那红底下是压不住的恐惧，她的手抓住叶倾城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
“你听到没有！给孟挽道歉！现在就道！”
叶倾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砸在她手背上，又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的妆早就花得不成样子了，睫毛膏糊在眼下，混着泪水淌成一道一道的黑痕。
她哭得那么委屈，那么狼狈，可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明明被打的人是她，以前最爱她的妈妈居然逼她道歉。
叶钧临也走了过来。
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而冷硬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敲在叶倾城心上的锤子。
他走到叶倾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妹妹，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你好意思说你害得孟挽大出血，还诅咒她的儿子是克星！”
叶钧临很清楚，要不是孟挽签了谅解没立案，他身上就有案底，不可能通过调查官复原职。
而如果孟挽再次追究，他前途不保。
叶倾城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大哥。
她记忆里的叶钧临虽然严厉，可从小到大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让他厌恶的、想要一脚踢开的陌生人。
“你快点给我道歉。”叶钧临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否则我在附近警局还有几个老朋友，别怪我送你这个亲妹妹去里面关几天。寻衅滋事，这里没人会帮你说话。”
叶倾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那件事——她还有缓刑没结束。
当时老爷子出面，给她争取了缓刑，不用坐牢，可如果现在再犯事，缓的刑可能会被执行。
她没坐过牢，可她听说过。
里面三餐白菜，每天要干活十二个小时，浴室是公共的，没有热水，冬天洗澡冻得人骨头疼。
她想起那些传闻，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是有人把冰水顺着她的后颈往下灌。
她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被楚人美和叶钧临一边一个架着才没瘫在地上。
“对不起——”她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孟挽，那张脸因为痛哭而扭曲，左脸上的红掌印还没消，在惨白的肤色上格外刺目。
“孟挽姐，我不懂事，我瞎说的，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她哭得打嗝，肩膀一抽一抽地耸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可孟挽只是站在那里，冷着脸看她，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孟挽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没接受道歉。
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主任刚才开出来的验孕检查单，白色的纸页在她指间微微发颤。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护士站的方向，然后迈开步子往那边走。
秦湛霆立刻跟了上去。
他伸手扶住孟挽的胳膊，那只手稳稳的，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护士站的护士长已经在等着了。
她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目睹了全程，此刻看着孟挽走过来，眼神里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有同情，有敬佩，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孟小姐，”护士长递过来一张条码单，“来抽血吧。血HCG，加急的，最快半个小时能出结果。”
孟挽接过条码单，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哑。
抽完血
护士拿着采血管出去了，采血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
孟挽忽然问。
秦湛霆揉她脑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不过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低低的、温热的东西，像是冬天壁炉里跳动的火苗。
“我觉得你刚才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孟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底还泛着一点红，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点真真切切的笑意。
秦湛霆看着那个笑，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蹲下来，半跪在椅前面，微微仰着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这才对，我们才不惯着她口无遮拦的毛病。”
他说得很认真，一字一顿的，“你以前一直想让爷爷看到家里和和睦睦的，所以委屈自己也不跟他们计较。
但这确实让叶倾城以为你太好欺负好说话。”
“你这巴掌打得很好，早就该打了。
从她第一次说愿意又后悔，就该打。”
孟挽看着他的头顶，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鼻尖忽然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然后微微动了动胳膊，肘弯蹭过他的掌心。
秦湛霆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心疼，“你的手疼不疼？”
他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那一巴掌甩出去的时候灌了全力，掌心到现在还泛着淡淡的红。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
孟挽的手在他亲吻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她摇了摇头。
“不疼。”
秦湛霆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从眼底漾开，把他整张脸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他站起来，重新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挽挽，”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低沉的共振，“我们好像快要有新的孩子了。”
虽然结果还没有出来。
但秦湛霆似乎有很强烈的预感。
孟挽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
她闻到他的味道——淡淡的雪松混着咖啡香，还有一点属于他本人的、干净而温热的气息。
那股气息让她紧绷了这么久的身体一点一点松下来，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上来，终于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转头看向护士站的方向。
“我再去问问。”她说，“关于骨髓捐献的事情。”
秦湛霆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扶着她站起来，一起往护士站走。
孟挽对骨髓移植和捐献的信息来源是网络搜索，毕竟她也不是医生，怀孕了能不能捐？她想要问个清楚的答案。
护士长正站在电脑前面录入什么，看到孟挽过来，抬起头来。
孟挽抿了抿嘴唇，把刚才在走廊里就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怀孕了能捐吗？”
护士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转过头来看着孟挽，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能。”
孟挽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不是说抽了血，提取造血干细胞就可以吗？”
护士长神情更加严肃了。
她从护士站后面走出来，站到孟挽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只抽血那么简单。捐献前要打动员剂，要抽外周血和骨髓，抽骨髓的时候还要打麻药。”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孟挽的腹部，语气里多了一层郑重的意味。
“这些都会对胎儿的生长和发育造成影响。如果怀孕了，不能捐赠骨髓。”
孟挽站在那里，指尖微微发凉。
她心里沉沉重重，十分复杂。
那个孩子——那个她和秦湛霆的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偏偏在爷爷需要骨髓的时候来，偏偏在她答应了捐献之后来。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她下意识把手放在腹部时那种本能的喜悦，又想起叶兰青躺在病床上那张灰败的脸。
爷爷等不起。
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她怎么能怪他？
孩子是她和秦湛霆的，她爱秦湛霆，当然也爱他们的孩子。只是——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