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兰刚出现,不用做复杂的配型就可以说服医院进行骨髓移植?
秦湛霆和孟挽对视一眼,都不太信。
秦湛霆心里忽然升起一个猜测,江颜兰在来之前一定做足了准备。
他突然出现,直接赶到医院,精准地找到手术室的位置,又笃定能过医院这一关,这些都说明一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他或许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知道老爷子这场病,更知道老爷子需要他的骨髓。
秦湛霆扶着孟挽快步跟上。
他心里的感激一边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如果孟挽不用流产,不用捐骨髓,那对他而言,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因为他实在是太怕孟挽出事,她生产时大出血,这都没有过很久,又要小型生产,还要马不停蹄的动员骨髓,抽出骨髓。
他怕孟挽身体受不了,还好,江颜兰来了……
三人穿过走廊,拐过急诊区的分诊台,往住院部方向走去。
秦湛霆在经过分诊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见叶钧临正站在护士站旁边,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们。
叶钧临也看见了他们。
他先是看见孟挽——孟挽没有进手术室?
他眉头皱起来,目光从孟挽脸上移到秦湛霆脸上,又移到那个走在前面的白衣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一身白色绣花纹的衬衫和白裤,身形高挑俊逸,背影挺拔得像一棵白桦树。
叶钧临从来没见过这张面孔。
他在叶家这么多年,亲戚里里外外都见过,可这个人——他确信自己没见过。
他看见孟挽是从微创手术室的方向过来的,似乎没做手术,但她没有停步。
秦湛霆也没有停步。
他们三个脚步匆匆,直接往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叶钧临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亲属专用vip休息室。
叶修晟正靠在轮椅,闭目养神。
“爸。”叶钧临推门进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迫,“出事了。”
叶修晟抬起眼皮:“什么事。”
“孟挽没有做手术。”
叶修晟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她从手术室那边过来了,但是没做手术。
她跟秦湛霆在一起,还有一个男人,我没见过的男人。
三个人一起往主任办公室去了。”
叶修晟的眉头越皱越紧:“男人?准确的什么样的男人?”
叶钧临想了想:“很高,大概一米八几。穿白色绣花纹的衬衫,白裤,看起来很年轻,三十来岁。五官很——”他顿了一下,试图找一个词,“很端正。很有气质。”
叶修晟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孟挽没有做流产。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找到了叶倾城,要么,这个男人是来代替孟挽捐献的。
“你确定孟挽没做手术?”他追问。
“没做。我在护士站那边亲眼看见她走过去的,走路的样子很轻松,不像刚做完手术的人。”
叶修晟的手在被子上攥紧了。
如果孟挽没做手术,那就说明他们找到了别的捐献者。
而这个“别的捐献者”,就是他刚才听说的那个神秘男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从来没见过的男人,长得端正有气质。
叶修晟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沉声问叶钧临:“那个男人,像不像你爷爷年轻的时候?”
叶钧临愣了一下。
他努力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个侧脸和背影,然后把记忆里叶老年轻时的照片调出来对比。
叶老年轻的时候,照片不多,但有一张在部队里拍的证件照。
那张照片上的叶老,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硬朗,目光如炬。
而刚才那个白衣男人,如果抛开他周身那股温和的气质,单看五官的线条——
叶钧临的脸色变了:“像。”他说,“很像。”
叶修晟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单。骨节发白,青筋凸起。
“小美!”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走调。
楚人美从门口探头进来:“怎么了?”
“推我。推我去主任办公室。现在就去。”
楚人美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没敢多问,连忙把轮椅推过来,扶着他下床坐上去,推着他出了病房。
走廊上,叶钧褚刚从洗手间出来,正用纸巾擦着手。他看见叶修晟被推出来,叶钧临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像是要去赶赴什么重要的战场。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叶钧褚快步跟上来。
叶钧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孟挽没做手术,一个神秘男人出现,他们一起去了主任办公室。
叶钧褚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无论那个男人是谁,孟挽没有流产,她没有躺在手术台上,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伤害。
爷爷知道后也不会因为愧疚而自责难过。
只要是别人捐,不是孟挽捐,就是最好的结果。
“那个人是谁?”他问。
“不知道。”叶钧临摇头,“爸说,他可能跟爷爷有血缘关系。”
叶钧褚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三十来岁,从来没见过的面孔,长得像爷爷年轻的时候——难道是他们的堂兄弟?
还是爷爷在外面还有一段……
他来不及细想,三个人已经走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
门半掩着。
叶钧褚伸手要推门,被叶修晟按住了。
“等一下。”叶修晟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听清了办公室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特质化的嗓音,像某种弦乐器在低音区振动。
那声音正说着——
“……由我来给叶兰青捐骨髓。”
叶修晟的手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他猛地推开门。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暴怒的质问。
办公室内的人都转过头来。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秦湛霆和孟挽站在主任对面,两人紧挨着,十指相扣。
而那个白衣男人,站在窗前,逆光而立。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叶修晟脸上。
然后他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莫名的沧桑和释然,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他悠然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我是叶老先生与江颜女士婚外情的产物。不算光彩。”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叶钧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质疑:
“你是我爷爷的私生子?怎么可能?怎么——”
他盯着江颜兰的脸,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眼熟。像,太像了。
像他照顾叶兰青时在卧室床头柜里偷偷翻到的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被爷爷夹在一本旧书里,照片上那张脸年轻,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干净。
就是这张脸。
叶钧临的腿软了一下。
叶钧褚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他比叶钧临冷静得多,但他的目光也在江颜兰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叔叔,您是什么时候生的?您看起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您看起来太年轻了。
江颜兰摇了摇头。
“我是孟挽爸爸的孪生兄弟,”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在基因上来说,我有着她爸爸一样的遗传物质。
只不过我平时独居高峰,那边很寒冷,不易苍老。”
孟挽的爸爸。那个死在车祸里的私生子。
叶修晟浑身一颤。
他坐在轮椅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个他从来不敢想的念头。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他原以为叶老只有一个私生子,就是孟挽的爸爸。
而那个人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就算孟挽是留下的孙女,但直系已经断了。
竞争遗产肯定是他和几个儿子更得利。
虽说叶倾城已经伤透了老爷子的心,可是老爷子不怕众人指摘他偏心私生子或者家宅不宁,就应该按平等的比例处理几个儿孙的财产。
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活生生的私生子。
而且这个私生子还要给老头子捐骨髓。
叶修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千万不要。
千万不能让这个人捐。
一旦捐了,这个儿子的分量就超过他自己了。骨髓移植,那是救命之恩。
老头子这辈子最怕欠人情,一旦欠了,他一定会用别的方式还。
而他能还什么?
除了钱,除了遗产,还能有什么?
叶修晟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他这么多年的孝顺,二十年来在老头子那他花出去的每一分钱,每一分钟,每一次低声下气,都是为了什么?
都是为了在老头子心里占一个位置。
一个更重要的位置。
可现在,一个从来没在老头子身边出现过的人,一个连姓都不姓叶的人,突然跑到医院来,说要捐骨髓。
如果他捐了,那他叶修晟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岂不是白费了?
叶修晟想都没想。
他猛地从轮椅上挺直了身体,指着江颜兰,厉声呵斥:“不允许你这个私生子捐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