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看向停下脚步的张老夫人,目光沉静:
“我之前偶然偷听花姨娘提及一事,不知真假,还请老夫人回去查证。老夫人这些年的旧疾缠身,有可能是人为作祟。”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神色齐齐一变。
张老夫人脸色凝重,这些年身子久病不愈,只当是年岁渐长,体虚多病,是正常情况。从未想过,有可能是人为算计。
一旁的张大夫人瞬间后背发凉,想起当年婆母突然病重,来势汹汹,遍请名医都查不出根源,久治不愈的情景,她紧张地扶住老夫人。
张老夫人很快敛去满心惊怒,郑重颔首:“好,这件事我回去必定彻查到底。”
她看着眼前坚韧的星辰,温声道:“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从今往后,张家便是你的家。你若是愿意回府定居,张家永远有你的位置。你若有其他的安排,张家也绝不勉强。”
“无论你做何种决定,张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支持你的一切选择。”
言罢,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冷意,不再多做停留,带着张大夫人与张二夫人快步离去。
张府一行人离去,屋内安静下来。
陆朝辞转头看向身侧的星辰,语气温和:
“这几日,你就在府中好好歇息,旁的事一概不必理会。等过些时日,你再来同我说你往后的打算。”
星辰嘴唇微动,似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陆朝辞抬手拦住她:“听我的,先安心休息几日,其余的之后再说。”
星辰见她如此,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屈膝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陆朝辞走到椅边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沿。
张家的事到这里已经了了,之后的事,无需她再插手。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书上。
北境人才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才是近日的重中之重。
……
三日后。
城防营,北境人才选拔正式开始。
阳光和煦,不见半点冷意,连天公似乎都在对这次别开生面的人才选拔作美。
陆朝辞身披一袭素雅素色披风,同萧衡宴一起站在城防营高的楼阁上。此地视野开阔,将下方景致尽数收于眼底。
昔日空旷的城防营周遭,此刻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座座临时搭建的考场连绵铺开,绵延数里。应试人络绎不绝地汇聚于此,站在自己要参考的硕大招牌下,井然有序地排起队来,队伍蜿蜒绵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楼下人声沸沸扬扬,各样交谈顺着风飘上楼阁。
“从前取才只看文章诗赋,手上再有真本事,寻常人也摸不到科考的门槛,没想到如今荣王来了后,竟给了我们这群穷苦人一条不一样的路。”
“可不是。匠人一辈子凭手艺吃饭,在当官的眼里,我们不过是登不上台面的人。现在王爷将木工也设为一门技艺,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是啊!管他中不中,反正这为期三日的选拔,王府包了吃住,就连往返的路费也包了,我就当来白吃白住一场,也不枉此行了。”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可人群之中,也夹杂着不少轻视与不屑的质疑。
“简直不成体统。选材取士本就该重学识道义,你看看那些人,好多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也配来参选,这不是把我们十年苦读当成儿戏吗?”
此话一出,周遭众人有赞同的,也有反驳的。
“王兄,你不能只守着旧规矩,王府此番连连出新政,大多官员将士的生活都得到了保障。”
“王爷这次不论出身选拔人才,必然有他的深意。我们还是好好参加选拔,莫要最后自己落选,反倒被人笑话,还比不上一群农户。”
有人将手搭在说话的王学子身上,语重心长道:
“王兄,我劝你不要小看王爷,之前王爷重启女兵制,不也是有很多人反对吗?你看现在短短一月过去,女兵已经训练得像模像样。听说前段时间,王爷组织了一场男女比试,竟是那群女兵得了第一。”
“对,王兄,你就别在这里质疑了。王爷容许农户来参选,我倒是听闻了一些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刘兄你快说说看。”
周围一众学子听闻,纷纷朝站在边缘的刘沐围了过去。
方才出言嘲讽的王学子眼见身边人一下子走空,眼底掠过一抹暗光,望着团团围在刘沐身侧的众人,暗自跺了跺脚,转身悻悻离开。
刘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才低头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缓缓开口。
“我听闻王爷派人特意出海寻了大靖没有的农作物,听说这些作物十分高产。想来王爷让农户来参选,定然是为日后良种的种植、推行做准备。”
旁边有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如此便说得通了。让农户来参选,王爷还为每一位农户身旁配了读书人代为录写,农人只需口述往年耕种经验,凭过往本事阅历定优劣,想来便是要择优录用懂种地的人,前去打理屯田。”
这番话说出来,方才那股嘲讽的论调一时被压下,不少人神色讪讪,无言以对。
四下议论依旧此起彼伏,有人满心期待,有人心中仍旧抱着成见,也有不少人抱着观望的心思,但都依次走进了考场。
不多时,巳时一刻已至。
各处考区的号令响起,参选考生依序入场。
高阁上,陆朝辞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萧衡宴,轻声道:“王爷,我们下去吧。”
“好。”萧衡宴微微侧过身,手臂轻轻护在陆朝辞身侧,一同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