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辞安慰完沈微澜,转眼便到了午膳时辰。二人一同用完午膳,沈微澜才起身告辞离去。
乳母也将三个孩子抱去隔壁房间喂奶歇息。汀兰与佩兰在一旁好言劝说,陆朝辞便依言躺到床上午歇片刻。
待到她一觉醒来,已到了午后。萧衡宴还在书房处理公务,还未回来。
这时汀兰走过来道:“王妃,上京那边,事情成了。”
……
孟夏四月三十。
东宫大喜,长街上红绸绵延,朱门悬满彩帛,鼓乐声此起彼伏。
近段时日,太子萧景宸屡屡遭受皇帝训责,他身后裴敏之一党的势力折损大半。
但原本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二皇子,也因舅舅柳云霆被下旨处斩,声势一落千丈。
因二皇子的败落,太子萧景宸再度重回朝堂,今日更是他迎娶裴敏之的远房侄孙女的大喜日子。在朝野众人眼中,这场婚事,也是裴家再度崛起的信号。
东宫越是热闹喜庆,德妃宫中就越是凄冷。
一阵脆响,茶盏砸落在地,碎裂开来,二皇子将身前桌上所有杯盏扫落在地。
他自己也跟着颓然跌坐在地面,抬眼望向卧在软榻上的德妃,声音沙哑:“母妃,我们便只能这样认命了吗?”
德妃抬眸看向他:“景澜,你舅舅一家已经没了,我们身后再无依靠。”
听见德妃的话,二皇子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一声压抑的痛呼溢出,满是不甘:“母妃,儿臣不甘心!儿臣不甘心啊!”
“明明父皇已经将舅舅自昭狱放出,眼看就要重新启用,让他拿到西南兵权了。可不过一日功夫,上京城里到处都传遍了舅舅的罪证。”
二皇子双目赤红,猛地抬头:“一定是皇贵妃那个女人!是她害舅舅一家身陷囹圄。眼看舅舅将要脱困,她心有不甘,便四处散播罪证,定然是她所为!我要去找她,我要杀了她!”
“够了!”德妃厉声喝止。
德妃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她不能就此垮掉。她还有儿子,为了景澜,无论如何都要撑过这道难关。
德妃凝眸:“顾若弗与裴仪君这对姐妹,是我一辈子的宿敌。败在她们手上,我无话可说。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是我们自身技不如人。只是没有想到,当年那个嫉恶如仇的顾若弗,竟学会了隐忍蛰伏。”
“这些年我只当她是个病秧子,翻不起风浪,所有心思都放在皇后身上。是我轻敌,才连累了你舅舅一家。”
德妃撑着身子从软榻起身,缓步走到二皇子面前。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语气沉冷:“但这事,也不能全怪顾若弗,还有你父皇。”
“当年你舅舅本是镇国王麾下大将,深受器重。若非当年陛下许诺许我皇后之位,用来吊着你舅舅,他怎会做上那忘恩负义的事,去构陷镇国王?”
“那些所谓罪证,明眼人一看便知不足以定镇国王满门的罪。可你父皇嘴上一口咬定信任你舅舅,认定他所言属实,借此将镇国王府所有男丁押入昭狱。镇国王府里的孩童,最大不过五岁,最小尚在襁褓,被他一道旨意发配岭南。”
“他这是要生生折断镇国王一族的脊梁,拔掉他们的獠牙,令他们在绝境中屈辱等死。这便是你父皇,杀人诛心。”
二皇子怔怔望着德妃,心头震动,低声问道:“那父皇为何时隔二十年后,又将镇国王一家放出来?”
德妃一声冷嗤:“那是因为他玩脱了。”
“皇儿,你不妨想一想。倘若有个人,是你嫉恨一辈子的人,他心爱的人跪在你面前,苦苦哀求保全家人性命,你心中会不会生出快意?看着那素来风光霁月之人,连心上人都护不住,被迫跪在仇敌跟前,生生折掉一身傲骨。”
二皇子垂首沉默,这番话说到了他心上,若是他,也会如父皇这般做。
德妃继续道:“所以在顾若弗拿出证据后,你父皇才假意将镇国王府一族放出。依我对他的了解,原本是打算让镇国王一家,半路便殒命的。可惜他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荣王萧衡宴这颗棋子。”
二皇子眉头紧锁:“既然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放过镇国王一家,为何还要牺牲舅舅全家?舅舅这些年为他奔走效力,忠心不二。这些年朝中本就缺能打仗的武将,舅舅更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
“母妃,儿臣实在想不通,父皇仅仅只是为了折损皇贵妃的傲骨,便不惜赔上舅舅一家的性命?”他望向德妃,满心不解。
德妃惨笑一声,看向二皇子:“算起来,倒是我们连累了你舅舅。”
“儿臣不懂母妃这话是什么意思。”二皇子茫然抬头。
“只因我们这些年太过张扬,仗着你舅舅手握兵权,与皇后、太子对这来,还在宫宴上私自对荣王下手,犯了你父皇的大忌。”德妃声音平静,“你父皇将你舅舅打入大牢,就是为了打压我们母子的气焰。”
听到德妃的话,二皇子心底的不甘更盛,声音愤懑:
“既然是为了打压我与母妃,那父皇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何在太子送来一个魏冲后,父皇见都没见舅舅,就定下了舅舅死罪。”
德妃道:“所以,我说你父皇玩脱了。你想想,魏冲从哪里来。”
“北境?难道……”二皇子摇头,“我虽与萧衡宴接触不多,但以我对他性子的了解,他绝不会再帮太子,更不会和他联手。”
德妃勾起唇角:“不需要联手,他只是在借太子的手,来除掉你舅舅罢了。”
“怎么会,舅舅跟萧衡宴无冤无仇。”二皇子道。
“蠢货!”德妃恨铁不成钢地看向二皇子,“你不要忘了,荣王救了镇国王一家,他若是想拉拢,为镇国王洗清身上的罪证就是他的投名状。”
“那魏冲也是镇国王曾经麾下的将士,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出卖边防图,来害镇国王一家和那位。魏冲突然出现在你父皇面前,他害怕深究下去,将他前牵扯出来,那就只有将魏冲背后之人,按在你舅舅身上,一并处置。”
“啊!”听完德妃的分析,二皇子嘶吼出声,他跪在地上,抬手狠狠一扫,脚边散落的茶碗碎片顿时四下飞溅。
德妃没有上前阻拦。只有切肤的疼痛,才能让他牢牢记住今日的教训。
过了许久,二皇子才平复躁动。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看向德妃:“母妃,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见他冷静下来,德妃回到软榻落座,轻轻挥了挥手:“先收拾妥当,过来坐下,我们母子慢慢商议。”
听见德妃这么说,二皇子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他连忙起身,拍去衣袍上沾染的脏污,走到德妃身侧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