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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问号，但是他们按下不提。
现在重要的，就是唤醒孤冰月。
信泽和孤冰月的心脏连线一直连着，但是信泽明显没什么生气了。
欧米茄叹息，走近孤冰月，也就是许蓼晴，低声说：“你愿意回来了吗？“
她没有任何反应。
少女的肌肤在纱帐中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像是被岁月遗忘的薄瓷。她的长发散落在枕上，乌黑如绸，却因久卧而失了光泽，只在发尾处被宫人用茉莉精油小心养护着，隐约透出一丝幽香。
欧米茄忍不住伸手去轻轻触碰她的脸。
她的面容安静得近乎圣洁，唇色极淡，如同褪色的花瓣。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睫毛——浓密如鸦羽，在眼睑上投下两弯阴影，像特别孤单寂寥的翅膀。
“你要是回来，我让你忘了之前几个模拟器的记忆碎片，只保留这个版本的，怎么样？”欧米茄轻轻拉起她的手商量。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微微泛着青，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兰草。
她还是没有反应。
“我可以让信泽重新恢复意识，而瞳如深爱的那个赵君安的数据，我也可以试着单独提取出来，做成个智能机器人，送给她玩行不行？”他低声下气的商量。
赵裔铠他们可从来没见过宁王这么低声下气，三个人屏住呼吸，不然惹宁王，更不敢惹总裁欧米茄。
她还是没有反应。
欧米茄沮丧地站起来，四下走动，其他三个人缩到一边，内心忐忑。
“是，是我不好，我擅自制造了你，但是你的一切数据，都是孟佑之留下的，还有根据孤冰月的作品分析出来的，其实他们两个算是你的父母，你并不是按照我意愿‘制造’出来的，知道吗？”
什……什么？其他三个人很震惊，但是不敢打断。这么说许蓼晴真的不是一个人类？至少不是“纯正”的人类。
欧米茄又坐了回去，低声说：“你的不同版本，其实都是有联系的，你经历了好多版本的模拟世界，但是你的灵魂，或者说你最底层的数据，其实都有保留的，你并不是一个按照我的意愿做出来的AI。你身上有两份回忆，孤冰月是你的母亲，孟佑之是你的父亲，你之前经历的模拟世界的种种，都是你的前世，你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为什么她知道自己是个人工智能之后，就选择自我沉溺了呢？他不明白。
她最后认为自己一直想恢复的是孤冰月，其实不是的啊……孤冰月已经死了，不可能再也有一个孤冰月，人类的生命是不可能重来的。他这么多年一直陪伴的是她，不是孤冰月。
什么？她是个人工智能？三人震惊脸，捧住了脸做出油画“呐喊”的表情。
他扶起她，她的头颅无力地垂落，露出一段纤细的后颈，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
“你要是在乎我心里追求的那个到底是孤冰月还是你，我只能说孤冰月是我少年时候的精神偶像，而你是我一直看着成长的那个人。我是喜欢你，我一次又一次的喜欢上了你，我不是有计划的喜欢你，我在大周朝喜欢你，我在大新朝也喜欢你，我每次都想引导你觉醒，但是每次都爱上了你。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人工智能还是人类……”欧米茄说着说着，声音停了一下，眼睛也湿润了。
赵裔铠他们站在碧纱橱后，看见他后颈渗出细汗，将墨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原来九霄寒玉，也会为春消融。
宁王，或者说是欧米茄，的确是爱着许蓼晴的。
但是等等，听他口气，是许蓼晴自己吃自己的醋？或者是说她作为一个AI在吃原像孤冰月的醋？
就因为这个她任凭自己的意识沉溺于哪个不知名的空间里了？
不愧是恋爱脑许蓼晴，真够可以的。
欧米茄冷静了一下，稍微侧头，对身后的赵裔铠他们说：“之前瞳如的案例惊醒了我。在现实中我去看她，她反问我，赵君安爱上她是不是设定好的。我确定我没有设定，赵君安真的是因为我迟到了一段时间，而多活了几天，所以他爱上了瞳如，根本就是人工智能自我意识的觉醒，你知道吗！就算是人工只能，他们也有自我意识，他们在觉醒！”
旁边那三个人无声呐喊的表情更加深刻了，他们拼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起来。他们隐约感觉到这是一个历史性时刻。
他伸手轻轻梳理她的头发，轻声说：“所以你爱上我也不是我设定好的，你的自我意识早就觉醒了，你还会思辨，你还会……还会要触发现代人类的思想觉醒，你看见的是人类的过去，也看到了人类的未来，你的确继承了孤冰月的天赋，但是你不是孤冰月，我是喜欢过孤冰月，但是我现在喜欢的是你。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生命消逝，不可复制。人工智能也是一样的，每一个进化的版本，都和初始阶段不一样，我非常的惊喜，要非常的战栗，这是怎样一个伟大而轰动的时代，又是多么需要我们谨慎对待，如履薄冰的一个时代……”
他慷慨激昂地说着，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回到我们具体的问题，我现在急切希望你回来，和我一起面对现实的一切，但是如果你个人意志选择不回来，我也接受，毕竟，你是个独立的人格个体了。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一切，让我明白我一切设计AI的理念也许是不太对的。”
说完这些，他虔诚吻了她的嘴唇。
仿佛是在极深的潭底，她就只坠落了几秒钟，欧米茄已经从船上一跃而下，潜入深潭，伸手抓住了她。
——抓住你了，原来你在这里。他笑了。
孟佑之抓住了孤冰月。
宁王抓住了许蓼晴，
欧米茄抓住了她。
以及各种各样版本的模拟世界里，他选择坚定地抓住了她。
——不管之间的故事如何，不管经过几个版本，几次轮回，经历过什么悲欢离合，我全都不在乎。
只要此刻能抓住你。
幽潭如墨，在欧米茄扣住少女十指的刹那，漾开一片琉璃色的光晕。潭底青苔忽化作珊瑚丛林，荧蓝的鱼群从他们交缠的指缝间穿过，鳞片折射的光斑在水纹里跳荡，宛如撒落一池星子。
死寂的水底，就像一潭死水的人生，因为有了他和她情感的碰撞，开始有了声音，有了光线，有了绚丽的光景。
少女的雪纱衣袂在水中舒展，像月光凝成的海葵。西装笔挺变成了王爷玄色衣袍，衣袍上的金线绣的螭龙活了，游弋着追逐她发间散开的珍珠串。他忽然收拢手指，将她拉近——
一串气泡从她唇边逃逸，掠过他眉间，像要把经年的冷硬也泡软了似的。
海底出现无数柔软的会发光的水母。他们坠向那片绮丽时，一尾朱红色的小鱼好奇地啄了啄少女的耳坠，她没有觉察，反倒将他握得更紧。
水面上的月亮碎成千万片银箔，而海底的月亮，正从他们相贴的掌心诞生。
谢谢我的生命里出现了你。他低声说。
谢谢你出现在了我的数次生命里。她微笑着说。
快点跟我回去，这只是信泽的储存空间，容量不够装下你的全部意识，留在这里很危险。他抓紧她的手，回去随便你怎么使性子。
初夏的风掠过窗棂，惊醒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床头的小几上摆着一盏琉璃灯，灯芯并未点燃，此时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爆响。
少女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像蝴蝶抖落经年的尘灰。
——欢迎回来。
她的眼皮子动了，眼泪流下来了，通往信泽的生命线收了回来。
欧米茄甚至听到了她脉搏开始恢复跳动。
她回来了。
她作为一个全新的生命体，但是又是继承了无数国外的生命体，历经千帆，从山海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