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耘没有开口,安静听她说。
冯菲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五十万彩礼、县城房子加名,还有酒席,都不是我的意思。”
那一刻,卓耘松了口气。
“我知道。”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没有变。”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已经在说了。”
冯菲停顿一瞬,心里紧绷的那根线,忽然就松了。
“我妈临时改口,没跟我商量。她想把彩礼留给冯宇,还异想天开打算让冯宇以后住进你家在县城的那套新房。”
卓耘握着手机,没有插话。
“我刚才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彩礼给不给、给多少,我们自己商量。就算给,也不会落到他们手里。”
“房子不用加我的名字。”
“酒席分开办。他们愿意办,我配合,不愿意办,也不影响我们登记。”
她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楚。
没有诉苦,也没有为自己的父母找任何借口遮掩。
卓耘听完,只轻轻问了句:“你……还好吗?”
冯菲下意识回答:“好啊。”
说完,鼻尖竟忍不住一酸,险些逸出哭腔:
“其实……不太好。”
“吵架了?”
“嗯。”
“摔东西了吗?”
冯菲沉默。
卓耘立刻明白:“摔了什么?”
“一个杯子。”
“伤到没有?”
“没有。因为是我摔的。”
卓耘笑起来:“那就好。”
冯菲靠在墙上:“你不觉得我脾气很差?”
“我只知道,我的女朋友很勇敢,也很坦诚。”
冯菲原本沉得发闷的心口,被这句话撞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光。
“你放心,叔叔阿姨那边,我会亲自解释。”
“不用,我会跟他们说。”
“可他们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明天我过去接你?来我家,当面说?顺便尝尝我妈做的烧白,你那天不是说好吃吗?她就又做了。”
“……好。”
电话两端重新安静下来。
呼吸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听起来却像落在同一片夜空下。
冯菲轻声道:“卓耘。”
“嗯?”
“如果你爸妈因为这件事,对我有意见,也正常。”
“他们确实有些疑惑,但不是对你。”
冯菲这才放下心来。
卓耘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爆竹响。
“你在外面?冷吗?”
冯菲:“没……在房间呢,隔音不好。”
她家并没有像卓耘那样在宅基地上重新翻修,还是从前的老房子。
单从这点来看,冯家的条件就远不如卓家。
“那就好。早点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
过完年,实验室复工第一天。
苏雨眠、林书墨、苗苗,以及陈一集体收到了“甜蜜炸弹”。
“哇~喜帖诶!”
大红色封面,烫金字体,打开以后,最中间印着两个人的名字。
卓耘。
冯菲。
婚礼时间是四月底,地点在岐江县城的一家酒店。
苗苗拿在手里,翻来看去,一脸惊奇:“卓老师,你这速度跟坐火箭一样,666~”
“嘿嘿……”卓耘挠头傻笑,“过年的时候见了家长,谈得不错,就、定下了。”
林书墨:“恭喜。”
陈一上前,给了他一拐肘:“你小子,动作够快啊。”
卓耘继续傻笑。
苗苗:“时间是不是有点赶?来得及准备吗?”
卓耘:“我们不准备大办,简简单单就行,也不需要太多准备。”
苏雨眠:“能订到酒店就搞定一大半了。”
“嗯嗯!我们初六就定好了。”
“这么急?”
“菲菲怕五一涨价,不划算。”
众人沉默。
冯菲不愧是过日子的人。
“……岐江有点远,如果你们没时间过去,只能我回来再请大家吃饭了。”
苏雨眠:“我应该有时间。”
苗苗:“我就更没问题了。”
陈一更是直接勾住卓耘肩膀:“结婚这么大的事,再忙、再没时间也得去啊。”
卓耘看着大家,只觉心里暖烘烘的。
“谢……谢谢大家!机票和酒店都算我的!”
“行啊!”
“卓老板大气~”
苗苗又问:“伴郎找好了吗?”
卓耘看向陈一。
后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你看我干什么?”
“陈一师兄,这个伴郎,你能不能……”
陈一:“不能!”
“为什么?”
“我……我是i人。”
卓耘:“有大红包。”
“成交。”
“……”
……
四月底,天气逐渐回暖。
苏雨眠几人说到做到,婚礼前一天就集体出发前往岐江。
婚礼当天,热闹非凡。
酒店一楼大堂红毯铺地,门口立着鲜花拱门,来往宾客喜气洋洋。
卓父穿着新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
卓母一身暗红色旗袍,从早上开始便没合拢过嘴。
看到苏雨眠一行人,她立刻迎上来,打招呼。
苏雨眠:“恭喜叔叔阿姨。”
“谢谢,谢谢……你们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实在太麻烦,也太感谢了!”
卓母生怕照顾不周。
这些都是贵客!
林书墨和苗苗带了阿琢一起,打算婚礼结束后,在周边玩两天。
小姑娘穿着浅粉色裙子,手里提着一只装糖的小花篮,开口便甜甜地叫人。
没多久,花篮里就被塞满了糖。
陈一作为伴郎,已经被卓耘拉去忙了半天。
等他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跑来找苏雨眠一行,就被苗苗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苗苗:“陈老师,刚才有个伴娘悄悄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女朋友。”
陈一:“!”
苏雨眠好奇:“你怎么说的?”
苗苗摊手:“实话实说。”
陈一头皮发麻:“那可真是谢谢您嘞。”
“举手之劳,不客气啦~”
“……”
说曹操,曹操就来,伴娘团里有个姑娘正往他们这边来,陈一立刻转身就走,跟躲瘟疫似的。
苗苗笑得不行。
“陈老师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逃债呢。”
……
婚车抵达时,酒店门口响起一阵欢呼。
鞭炮声、礼花声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
摄像师扛着机器往前跑。
卓耘站在红毯前,手里捧着花,迎接新娘。
然而婚车到了,车门却迟迟未开。
冯宇挡在车旁,伸开手臂,一副奉命办事的样子。
“姐夫,想让我姐下车,你不得表示表示啊?”
卓耘立马笑着拿出大红包:“我懂,我懂。”
冯宇笑着收下,却不肯让开:“这点哪够?”
卓耘愣了一下,随即又掏出第二个、第三个红包塞过去,嘴里也不停说好话:“小宇,快让你姐姐下车吧,大伙儿还等着呢。”
冯宇毫不客气地收了所有红包,轻哼一声:“想我姐下车没问题啊,就看姐夫你给多少下车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