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柔刚走到颐院的院前,正好碰到吴萍。
“吴婶,我来看太奶奶的。”
她刚准备进院子,吴萍忙说,“柔小姐,老夫人不在院子里。”
“不在院子?”顾柔问,“太奶奶去哪儿了?”
一般时候,吴婶都是陪在太奶奶身边的。
“老夫人在湖心亭。”吴萍说,“是梨小姐回来了,老夫人正和梨小姐在那边聊天。”
顾柔一听,眼睛都亮了,“梨姐姐回来了?梨姐姐来老宅了?”
“是,梨小姐回来了——”
吴萍的话还没说完,顾柔拔腿就跑。
“柔小姐!”吴萍跟在身后喊,“柔小姐,您慢点跑,小心点!”
顾柔跑得飞快,一路往湖心亭跑去。
梨姐姐回来了!
梨姐姐和太奶奶在湖心亭聊天!
那一定是把误会说开了。
太奶奶肯定接受梨姐姐和小叔的关系了。
那这样的话,梨姐姐以后就能回家了。
以后她就可以和小叔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可以随时回到顾宅,可以经常来跟她玩。
梨姐姐不在顾家的这段日子,宅子里冷清得很。
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糟心得很。
梨姐姐要是回来了,她就能有人说话了,以后的顾家也不会这么冷清。
想到这里,顾柔加快了脚步。
一路兴高采烈地跑到了湖心亭。
隔着老远,她看见湖心亭的廊亭下只有一道身影。
她连忙跑过去,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身影。
“太奶奶!”
顾柔忙问,“怎么就剩您自己一个人啊?梨姐姐呢?”
听到声音,汪诗茵从片刻的思忖中回过神来。
她抬眼看向顾柔,声音冷清,“这里没有什么梨姐姐。”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听见这话,顾柔脸上激动的笑意缓缓收起。
“太奶奶,您是不是又把梨姐姐赶走了?”
她有些生气,“梨姐姐都回来了,肯定是想跟您好好聊聊解除误会的,您怎么能又把她赶走呢?”
“你懂什么?”汪诗茵也有些怒意,“你还小,她跟顾家的事你不要插手。”
“我不小了,我跟梨姐姐差不多大!”顾柔生气地跺脚,“不要再把我当小孩了!”
“我什么都懂的!我知道就是因为您的极力反对,所以梨姐姐才会离开顾家,离开京州!”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小叔疼梨姐姐,又偏偏要把她赶走。”
“您明明知道小叔不喜欢那些千金名媛,又偏偏要撮合。”
“您这样霸道不讲理,难道是想让小叔以后当个老光棍吗?”
汪诗茵一拍桌子,愤怒出声,“柔儿!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不远处的吴萍听到二人的争论,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人明显是动怒了,柔小姐却还在火上浇油。
“对啊,我一向都没有规矩,您以前不是都夸梨姐姐懂事知规矩吗?”
顾柔的小性子上来,继续不依不饶地说,“您以前不是很喜欢梨姐姐吗?”
“现在只是换了个身份而已,梨姐姐还是梨姐姐啊,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这,她的声音又软下来,“太奶奶,梨姐姐又不姓顾,跟小叔又没有血缘关系,您为什么就是不肯松口呢?”
“您要是不阻止他们,小叔现在都已经跟梨姐姐结婚了,说不定都有小宝宝了!”
“胡说八道!”汪诗茵怒气冲冲地打断,“顾柔!你要是再敢乱说话,就去跪祠堂!”
吴萍听到这话,知道老太太气得不轻。
她连忙给顾柔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了。
顾柔咬了咬唇,气呼呼地说了一句,“真是个老顽固!”
说完就气冲冲跑走了。
“越来越没规矩了!”
汪诗茵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晃荡。
她脸色冷得厉害,“也不知道袁薇一天到晚是怎么教孩子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老夫人,您消消气。”
吴萍连忙上来给老太太顺气,“柔小姐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有点冲动莽撞,您别跟她置气。”
汪诗茵沉沉地呼了几口气,心里那团子火才缓缓熄下去。
她看向姜梨离开的地方,苍老的眼神渐渐黯下。
顾家永远不会有姜梨的位置。
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想要为父报仇,那是她自己的事,不应该牵扯上阿深。
只有将他们彻底分开,阿深才不会卷入其中,才会死了这条心。
这样,顾家和顾氏集团才能守得住。
希望经此一事,能彻底断了姜梨和阿深的牵扯。
......
天色暗下。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头,一道单薄的身影独自坐在街边的石凳上。
她目色淡淡地看着经过的车流和人群,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胸口却堵得死死的,像被吸满水的海绵死死堵住,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是阿深告诉你的?”
汪诗茵的话始终在耳边,一遍遍涌起。
“看你这反应,那应该不是阿深说的。”
“我就知道,他怎么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他是我孙子,我了解他。”
“为了顾家,为了顾氏集团,他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你。”
“姜梨,你很聪明,其实你猜测得没有错。”
“那你应该更聪明一点,想想阿深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
“他从小连一只阿猫阿狗都不愿养的人,为什么会养你。”
“为什么会让你留在松风院,为什么又对你好。”
“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跟我一样,是看你可怜,是心有愧疚?”
汪诗茵的话一字一句在耳边清晰地浮现。
像一根根刺,深深地扎进姜梨的心里。
“再怎么说,他也是顾家人,流着顾氏的血。”
“你觉得他会为了你,送他大哥进牢狱,给顾家抹黑,倾覆整个顾家吗?”
“要是他会这样,他早就做了。怎么会直到今天还瞒着你,等着让你自己查出来?”
“我早就跟你说过,你太年轻,太傻了。其实阿深并没有你想象中地那么喜欢你,他也不会跟你结婚。”
“只是因为你年轻,活泼,给了他不一样的新鲜感。”
“否则,他不可能连你们姜家的仇恨都瞒着你。”
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姜梨缓缓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只觉得一阵又一阵地抽痛。
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东海佛港运的信息。
原股东【任骁勇】退出。
新增股东【顾知深】。
眼眶里聚集的眼泪掉下来,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东海佛港运码头,伍建辉跑货的码头。
现在是顾知深的。
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是知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