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依旧死寂一片。
那个挟持简濛的男人始终一言不发。
可简濛还是感觉到了。
那人捏着她手臂的手莫名紧了紧。
这细微的力道,也算是帮简濛确定了一个真相。
绑架她的人,确实是埃莫里·雷恩。
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天在游乐园初见的画面。
那个气质明明优雅绅士贵气,却又莫名阴森诡谲的男人。
简濛不由得也陷入了忐忑。
也不知道这一趟,到底是福还是祸。
简濛深吸一口气,放在腿上的手缓慢蜷了蜷,直到手指摸到一点坚硬,却给了她安全感。
幸好她出门前。
带了奥迪亚给她准备的手枪。
简濛挪了挪位置,刚想调整坐姿。
就被那个挟持她的男人发现。
那粗犷的声音带着狠劲,“小姐,安分一点,不要轻举妄动。”
“不然,别逼我对您采取什么过分的行动。”
简濛愣了一下,立刻坐得端正,“好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简濛知道现在跟人硬碰硬都是徒劳,索性听话。
反正这一趟的目的,跟简濛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不过,让简濛感到惊讶的是……
也不知道是觉得她没有威胁,还是这些人自信到了一定地步。
这群绑匪居然没有将她绑起来。
只是在她头上套了一个黑色头套而已。
还不如戴眼罩呢。
这下好了,头发真乱了。
简濛苦中作乐的想着。
汽车弯弯绕绕行驶。
中途他们还谨慎的换了辆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汽车才停了下来。
简濛被人抵着后腰带了下去。
她被挟持着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
只是脚下似乎是楼梯。
简濛视线被遮蔽,看不清前路,好几次都险些踩空摔倒。
无奈之下,简濛轻声开口试探,“绑匪大哥,要不你把我的头套拿下来吧。”
“都到这里了,难道我还能跑掉吗?”
那绑匪沉默了一会。
而后像是收到了指令一般。
他抬手将简濛头上的黑布袋子扯了下来。
幸好眼前景象并不是什么强光环境。
简濛眼睛微眯,适应了一下光线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低头望去。
眼前是一条盘旋而下的环形旋梯。
目测有三层楼高。
古铜色金属扶手精致厚重,表面雕刻着立体繁复的蔷薇花。
藤蔓缠绕交错,逼真细腻,顺着扶手蜿蜒而下。
是一种极致华丽,经典奢靡的巴洛克风格。
简濛陷入了疑惑。
如果真的是埃莫里绑架她?
那带她来到这里。
他要怎么爬这楼梯?
许是简濛沉默了太久。
身后的绑匪用手枪顶了顶简濛的后腰,“小姐,我们该走了。”
简濛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她回头望去。
这个时候,简濛才看清那个一直将手枪抵在她后腰的人。
女孩儿倒是有些诧异,“流浪汉先生,居然是你啊。”
流浪汉·翰洛:……
他实在好奇,“小姐,您能认出我,我明明……”
到了现在,简濛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弯眸,轻笑开口:“明明把脸上的伪装去掉了是吧。”
“流浪汉先生,我说过,你的伪装其实算不上好。”
“而且,你身上的衣服都没换。”
翰洛:……
他低头望去。
果然,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并不蔽体的衣服。
于是翰洛不由得陷入了怀疑。
难道他的伪装真的很烂?
正想着,简濛已经小心翼翼顺着环绕楼梯往下走。
翰洛皱眉,跟上了简濛的脚步。
同时,翰洛对于简濛所表现出来的豁达表示疑惑,“小姐,您看起来一点也害怕。”
简濛认真看路,坦诚开口:“害怕的。”
“但是我害怕了,你们就会放过我吗?”
翰洛如实回应,“当然不会。”
简濛点头,“所以啊,我为什么要表现出害怕。”
“你们大费周章把我绑过来,总不是为了看我害怕的吧。”
翰洛嘴角抽抽,“您……真特别……”
特别心大。
简濛抿唇。
别以为她听不出这话里的嘲讽!
下了旋梯后。
底端是一条幽深狭长的古堡长廊。
长廊两侧墙壁镶嵌着古铜色壁灯。
暖黄色光晕昏暗微弱,零零散散铺洒开来,只能照亮方寸区域。
余下大片空间都隐在幽暗里。
光影斑驳交错中,整条长廊阴森死寂。
有点像是老式恐怖电影里的封闭秘境。
压抑,阴森,让人喘不过气。
翰洛已经在身后催促,“小姐,请。”
简濛恍然回神,任由翰洛带着往前走。
直到长廊尽头。
这里立着一扇厚重古朴的巨大木门,带着被岁月沉淀下来后的陈旧质感。
翰洛上前推开门。
一间森冷庄重的办公室映入眼帘。
室内摆件复古精致,富丽堂皇。
可整间屋子只点亮了一盏暗黄色吊灯。
办公室大半空间都沉寂在阴影之中。
那华丽精致的陈设与幽暗光影冲撞割裂。
有一种荒诞的诡异感。
倒是挺……
符合简濛在心里对于埃莫里的形象的。
可让简濛感到震惊的是。
房间正墙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是安格尔的《荷马礼赞》。
主人翁荷马正端坐在殿前宝座上。
底下一众凡人跪拜,胜利女神正为他加冕。
安格尔用这幅画来诠释新古典主义那不容打破的规则。
主人翁荷马就该毫无瑕疵而凌驾众生。
就该被世人奉为唯一真理的至高强者。
简濛怔了怔。
还没理清楚埃莫里放这幅画在这里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正对面办公桌前传来声响。
简濛视线被吸引。
这才看到,原来在巨大的画作下面阴影处,还隐着一个人影。
“咕噜噜”的轮椅转动声响传来。
偌大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多了几分诡异。
一张定制的黑色哑光轮椅调转方向。
正对简濛。
然后不疾不徐驶出阴影。
那张在心目中猜想的人脸便暴露在了简濛的面前。
果然是他——
埃莫里·雷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