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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秘不发丧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2.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1 00:03:32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秘不发丧

“丧旗?”

手里的蜡封未干,因为红蜡烫上指腹,王承恩缩回半寸。

舱灯压在眼底,朱敛睁眼。

“让他靠近,别放人上镇海号!”

靴底踩响舱板,锦衣卫退下后郑芝龙又折回来。

“皇上,挂丧旗的郑家船,多半从北边来。京里那帮瘪犊子,手够快啊。”

布料擦过右掌伤处,朱敛伸手取下外衫,额角渗汗。

王承恩刚要扶,就被他用左手挡开。

“备白幡。”

郑芝龙眼皮直跳。

“皇上,难道您要顺着他们演?”

“京里不是要办丧吗,朕送他们一场像样的。”

头被海风卷乱,报信船夫押进舱,跪下时膝盖磕响。

“通州,京师,还有保定,全挂白了!街上都传皇上没撑过昨夜。内阁让各衙成服,九门不许擅开。”

王承恩当场骂道:“放屁!皇爷活生生坐在这儿,他们倒敢烧纸。”

朱敛笑了一声,旋即收住。

“降龙旗,挂白幡。”

郑芝龙直咬牙。

“真挂啊?”

“挂。”

雨水卷着旗面,降下桅顶龙旗,白幡升上去。海风一打,镇海号两侧水师全看向船长室,没人敢问。

隔着舱门看了一眼,朱敛披上外衫。

“难道不让快船走前头,镇海号留后?伤兵换白布,御甲收起,金线别露。”

王承恩点头。

郑芝龙骂句娘。

“老郑这辈子没给大活人挂过丧,今儿算开了眼了。”

朱敛看向他。

“不办的真点,京里怎么肯掀棺材盖?”

丧旗一挂,海面的各船都变了。

降船有人跪甲板磕头,倭人抱头发抖,哭声全憋在喉咙里。

朱敛要的就是这股味。

沿海线北上的消息,比快船还快。

兵丁见白幡,因为在登州卫瞭望台上,揉眼,再喊守备。

盯住船尾暗记,守备披甲出来。

“郑家海线,报京里,八百里急递。”

刚转身的传令兵,又被叫住。

“可别写死,写疑似大行,海师秘送灵舆北上啊。”

“灵舆?”

守备踹过去一脚。

“难道你敢写皇上死了?你脑袋比我硬?”

字句换了三遍,文书经莱州,过沧州,入通州。

到京师内阁值房,已成海上龙驭归天,尸身未全,秘不发丧。

炉火烧旺,首辅卢时庸按着折子,把袖口拢的更紧。

“九门呢?”

范良弼俯身。

“提督已闭门,难道还怕通州京营不听调?只等保定宗藩到城外,初三入宫。”

屏风后有人用官话笑道:“贵国朝廷办事,难道不拖吗?”

卢时庸并没看他。

“汗王要辽东条款,也得等新君坐稳。”

“怎么坐不稳?皇帝回不来,还能怕谁?”

卢时庸抬眼。

“怕活的人心不死。”

京城百官家里针线不停,就这一夜。

有人缝白和烧旧奏疏,更有人把朱敛赐下匾额摘了,藏进柴房。

御史周景山带同僚拦住首辅轿,青袍在城南长街跪的笔直,奏本举过头顶。

“皇上生死未明,宗藩怎么能入宫,首辅开城迎藩,视祖制为何物啊?”

轿帘未掀。

棍子打膝盖,九门提督的人上前。

周景山扑在地上时第一棍落下,奏本仍举着。

骨响被马蹄盖住,第二棍落下,茶摊老板刚伸出手,被兵丁一瞪,缩回袖里。

范良弼从轿旁经过。

“周御史,还是留口气吧,初三还要听新君恩诏呢。”

满嘴血的周景山,笑的漏风。

“难道你们迎的不是建奴的印?哪还有朱家的天!”

轿子继续往前,棍子又落下,街边窗户关上。

贴黑水北上的快船,在同一刻到了登州外海。

镇守太监曹进站船头,貂领裹身,身后番子亮着腰牌,巡检官船横在前头。

“奉京师旨意,查验御船,王公公,宫里的规矩不用咱家教。”

没让梯子放下,王承恩站在甲板边。

“皇爷海上遇刺,梓宫不容惊扰,曹进,让船。”

曹进眯起眼。

“咱家没见着圣体,回京交不了差。”

锦衣卫抬出木匣,王承恩回头。

匣盖一开,龙袍露出来,因为料子发暗,胸前血痂黏着金线,海风卷着腥气扑向曹进的脸。

探了半步脚尖,曹进又收回去。

这血做不了假。

“王公公,难道咱家不该看一眼棺?”

匣盖被王承恩合上。

“皇爷活着时你没资格隔帘奏事,皇爷驾崩了,难道你倒要掀棺验脸?”

脸皮抽动,曹进没接话。

王承恩踏上船舷边。

“你要验也行,咱家把龙袍给你,你带回京师。去太庙前就说,曹进为交差,翻大行皇帝的身。”

曹进后背冒出汗。

过一会,他才抬手。

“让路。”

官船退开。

王承恩站在风口,快船擦船而过,拂尘丝被吹乱。

官船远了后,他转身下舱。

棺,底舱里并没有。

盘坐在木箱间的朱敛,面前摆着德川秘库银锭,银面刻倭国年号,也有长崎唐商暗印。

灯火豆大,照的银堆发白。

朱敛用左手翻账册,右掌缠布。

“曹进让路没?”

“让了,龙袍一出,他不敢赌。”

木匣被王承恩放回角落。

“皇爷,这件龙袍上的血,奴婢看了心直堵。”

朱敛根本未抬头。

“朕流的血,总要收利钱的。”

账册一页被刀尖点到。

“长崎唐船,季姓商人,左耳缺,三笔银走登州曹进名下干股。”

王承恩脸色大变。

“是曹进?”

“他拦船,难道不是一探真伪,二探朕手里有没有账?”

王承恩看向舱顶。

“这鳖孙!爪子伸到倭国去了。”

账册被朱敛合上。

“别动他,留着往京里送信用。”

入夜快船转河道,贴着闸口阴影走。

王承恩刚端药,朱敛靠木箱歇了半刻,外头传来两短一长哨声。

肩上滴水,锦衣卫百户顾平掀帘进来。

“皇爷!通州码头暗线失联了,岸上有火把,东厂番子在拿人,咱们的人被指出来了。”

鞋面被药汁洒上。

账册塞回皮囊,朱敛扣上刀鞘。

“这是谁指的?”

顾平直咬牙。

“难道不是东厂旧档里那个千户冯保全吗。”

起身牵到伤口,朱敛肩背晃半寸,很快站稳。

“船别停在亮处,贴闸阴影靠岸。”

王承恩急道:“皇爷,难道岸上不怕有埋伏?”

舱外黑水被朱敛盯着。

“有埋伏不好吗?”

拿起一锭银,丢给顾平。

“去告诉弟兄们,今夜砍的不是乱兵,砍的是京城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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