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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涛一边说，一边递了一根香烟给苏晨。
苏晨没有客气，接过烟，掏出火机，给何振涛点上。
“神话题材的电视剧，有几个难点。”
“首先就是上古神话版本太多，设定乱，需要先统一世界观。”
“上面的意思是要做就做到最好，必须组建一个跨领域的剧本小组。
文博、文学、影视、民俗都得有对应的专家参与，你的剧本只能作为参考。”
“然后是，特效。”
“有了十年前的教训，这次，电视剧要全程都在国内做，不去海外，需要一个或者多个靠谱的本土特效团队合作。”
“最后是，资金。”
“整套项目做下来，周期长、体量巨大，后续肯定要引入合规的社会资本。”
何振涛看着苏晨，音调放低：
“好几家文娱资本，已经盯上这个项目，托了各种关系想往里挤。”
“上面会严格考核合作对象。”
苏晨听明白了。
何振涛这意思就是，央视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准备采纳。
但觉得他没有实力，不想带他玩。
准备自起炉灶，往大了搞。
虽说只要央视愿意拍《西游记》，就能引领神话风潮，为他的华风复燃任务添砖加瓦。
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爽。
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何振涛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安慰道：
“苏晨，你有《西游记》的剧本，可以作为初始版本。”
“我可以做主，让你加入核心剧本小组做个特约顾问。”
“剧本会以我为主吗？”
苏晨反问道。
何振涛摇了摇头，道：
“当然要以专家的意见为主，但你的剧本可以作为框架使用。”
苏晨叼着烟，火机跳动的火苗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雾，没立刻接话。
回廊晚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气息漫过来，吹散了眼前的烟霭。
他心里门清。
主意是自己提的，神话宇宙的蓝图是自己画的。
但这些对于官方而言，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而已。
让他进入专家组成的剧本小组，已经是优待。
甚至是一种奖赏。
但，去里面听一众专家各抒己见，最后成品拍成什么样自己说了不算。
再让吴志雄这类资本掺进来，塞流量、改剧情、加私货，把好好的西游IP拍得面目全非。
最后砸了经典的牌子，搞不好舆论还要算到他头上。
这种蠢事，他不会干。
但他也不能当场翻脸。
何振涛有他的体制难处，央视有央视的行事规矩。
自己如今热度再高，在影视制作这条赛道上终究是新人。
直接要总导演、要项目主控权，不现实。
也容易落下狂妄恃宠的话柄。
可他也不能被央视白白拿走自己的构想，改的乱七八糟。
那样的话，还不如自己拍。
苏晨弹了弹烟灰，抬眼看向何振涛，语气平静：
“何台，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你们如果这么做，恐怕适得其反。”
“专家小组各有各的专长和坚持，真坐到一块儿，光一个孙悟空的形象设定就能吵三个月。
各说各的理，最后凑出来的东西，必然是个怪物。”
何振涛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反驳。
他在广电系统干了一辈子，懂这种专家组的通病。
人人都有地位，都有道理，都不能无视。
最后只能相互妥协，多方融合出一个四不像。
苏晨笑了笑，继续道：
“还有神话体系，专家们讨论的话，三年五年都未必能捋顺一套能让各方都认可的世界观。”
这话半分不夸张。
华国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专家在整理华国上古神话体系，却始终没能统一意见。
现在还是这些专家来讨论，结果只能是一样。
何振涛眼神一动：
“你的意思是……”
“娱乐就是娱乐，又不是什么严肃正剧。”
苏晨直截了当道，
“拍《西游记》不需要什么专家组，直接找一个好剧本，开拍就是。”
“而我手中，就有一个现成的剧本。”
“特效团队我也有。”
何振涛盯着苏晨看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能拿到进入核心小组的资格就该欣喜若狂。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屑一顾，反而提出了另一种设想。
咋一听，觉得不靠谱。
觉得对方狂妄自大、好高骛远。
但细细想来，却很有道理。
《西游记》是神话传说，是小说，不是真实历史，找一堆专家来有什么用？
反而是一种内耗。
如果把这个项目视作为一个普通的电视剧项目的话，就简单多了。
有好剧本，再找好演员，直接开拍就是了。
可惜，这个项目上面很看重。
恐怕不会如此随意。
这一刻，他都有些后悔，跟上面打报告的时候，把这个项目说的意义太重大了。
何振涛狠狠吸了一大口烟，掐灭在廊边的石质烟灰缸里。
“我会将你的建议上报给台里、文化部。”
他沉声道，
“但上面未必会认同你的这个建议。”
“我只是一个建议。”
苏晨点点头，
“何台尽力就好。我有剧本、也不缺人……”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一刻，他已经下了决定。
他要自己做《西游记》。
在筹备剧组的同时，他可以先连载《西游记》漫画。
直接融入洪荒世界的设定。
以他的速度，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整部作品。
当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洪荒设定时。
当所有人都默认，孙悟空才是《西游记》的核心时。
那时候，主动权就在他手里了。
他可以跟央视合作，也可以跟其它电视台合作。
甚至是如同《蒙面歌王》一样，自己干。
反正，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他手里。
何振涛何等老辣，一眼就读出了他笑容里的底气。
心中暗叹，这年轻人看着温和内敛，骨子里的硬气和算计，半点不输那些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
关键是，他还有这个能力实现。
何振涛拍了拍苏晨的肩膀，
“走吧，该回去了。”
“这件事现在还没定，说不定上头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两人转身往宴会厅走，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拐角有一道人影。
白凤仪并不是有意偷听两人谈话。
她有一个隐私的电话要接，比苏晨和何振涛出来的更早。
结果就听到了两人的交谈。
“西游记？”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嘴里喃喃自语。
央视有意拍摄一部宏大的神话故事，这件事很多人都听到了风声。
但具体拍什么，还无人知晓。
现在，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