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东侧的岔路是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可楚星黎刚才滑动轮椅的方向,似乎就是从小楼侧面那条路来的。
许轻言收回视线,压下所有疑虑,转身缓步返回公寓。
面具下面那张浮肿的脸,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脑子里,已经把所有新获得的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
东侧有一条禁路,很可能连着海或者通向外面的路。
而且只有商聿极度信任的人,才有权限。
许轻言刚推开公寓大门。
玄关的灯光尚未完全亮起,一道纤细的身影,便带着哭腔扑了过来。
海棠脸埋在许轻言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姐姐,他们说你要搬去小楼……不跟我住了……是不是真的?他们把你的东西全都收走了……”
许轻言身形微顿,抬手轻轻顺着海棠的长发,心头微软。
“是真的,别哭了。”
方才还只是小声啜泣的女孩,瞬间哭得更凶。
海棠死死攥着许轻言后背的衣角,哭声细碎又绝望。
“不要……我不要你走,你走了,这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姐姐,我不要跟别人住,我只跟你住。”
许轻言把她拉进房间,顺手把门掩上了。
她低头看着海棠那张,被泪水泡得浮肿的脸,心里有一角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拧了一下。
海棠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在海棠眼里,她只是一个被她拖累的倒霉人。
但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在所有人都无视她的时候给了她善意。
在她高烧昏迷的时候,跪在门口替她求药。
把妈妈留的嫁妆戒指,换成了一条可能救命的消息。
她不能让海棠一个人留在这里。
“别哭了。”
许轻言松开海棠,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安心等着就好。
我在替先生制作按摩精油,到时候还要你帮忙。
最多两三天,我会让先生答应让你去帮我。”
海棠握着水杯的手一抖。
她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期盼:“真的?”
“嗯。”许轻言点头,“我说到做到。”
海棠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她抽噎着慢慢收敛了哭声,鼻尖依旧一抽一抽的。
泛红的眼底还缀着未干的泪珠,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
海棠放下水杯,偏着头看许轻言。
目光在她的狐狸面具上停了一会儿。
忽然,她止住了哭声,眼底浮起一层奇怪的神色。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你脸上的伤好像好了一些?”
许轻言的动作顿了一瞬。
“我今天看你的时候,好像没前几天那么肿了。
那些红的地方,有一些已经开始结痂了,边缘也没有那么鼓了。”
海棠站起来凑近了一点,目光落在许轻言面具边缘,露出来的皮肤上。
语气里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困惑。
“你是用了什么特别的药吗?你要不要摘下面具让我仔细看看?说不定……”
话音落下,海棠心中好奇更甚。
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伸手掀开那层遮挡面容的薄面具。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面具边缘的瞬间。
许轻言眸光一紧。
她眼疾手快抬手,按住了海棠的手腕,稳稳拦下了她的动作。
“没必要。”
许轻言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嘲般的笑意。
“烂脸有什么好看的,我这种皮肤天生就这样,时好时坏。
说是好了其实过两天又犯了,反反复复好不了的。”
海棠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许轻言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转头进了卫生间。
海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
姐姐这个症状……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许轻言反锁了卫生间的门,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连海棠都看出来了。
她脸的恢复速度,超过了一个正常伤口愈合该有的周期。
赤肿草的效用大约能持续半个多月。
但如果期间没有连续加量使用。
皮肤的新陈代谢会在十天左右,开始自然修复。
她这几天忙于应付商聿,盘算逃跑路线。
根本没有机会,去采新的草药来维持药效。
为了不让人看出来,这几天她哪怕一个人公寓的时候,也从不敢摘下面具。
时刻小心翼翼遮掩,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可她千防万防,终究纸还是包不住火。
海棠都能发现异常,时间久了绝对瞒不过去。
她最多还有四五天。
之后她脸上那些浮肿和溃烂会消退大半。
留下的皮肤,虽然可能还有些暗沉,但五官的轮廓会重新变得可辨认。
到时候不说楚星黎和商聿,就连商聿那些和她有过几面之缘的手下,都有可能认出她来。
她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里。
压下翻涌的心神,许轻言再度收敛神色。
待海棠彻底平复心情之后,许轻言看了眼腕表,踩着时间离开公寓。
翌日。
许轻言醒来的时候,听见门外有佣人走动的声音和说话声。
她坐起来,把面具重新扣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个年轻女佣正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就微微弯了一下腰。
“小草小姐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几名佣人早早等候在此,见许轻言前来,态度恭敬又殷勤,丝毫不敢怠慢。
毕竟是第一个住进来的外人。
这宅子以往除了先生,从来不留旁人。
就连之前楚小姐,偶尔在先生情绪躁乱难忍的时候,专程过来帮他压制药性。
通宵守夜也只是在客厅沙发上将就。
连楼上卧室都踏不进一步,更别说在小楼留宿了。
这么明显的地位,她们这些老油条都还是看得明白。
许轻言说了声:“谢谢。”
在餐桌边坐下。
琳琅满目的食物,比公寓里那几天的伙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你家先生呢?”
女佣指了指院子里的几个箱子,说:“先生有事,临走交代了,您要的东西已经备齐了,随时可以拿去配。”
许轻言点点头,发现所有佣人都驻足站在客厅。
目光齐刷刷盯着墙面的大屏电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许轻言转头,顺着众人的视线抬眸看去。
眸光当即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