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许轻言的暴怒,商聿始终无动于衷。
仿佛耳边只是拂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步子不停,一边随意整理着袖口,淡淡抬手示意两侧待命的佣人。
“带许小姐上楼。”
两名佣人立刻躬身上前,态度恭敬:“许小姐,请随我们来。”
“我不走!”
许轻言侧身避开,依旧固执地追着商聿的背影。
“你答应我的条件,你不能出尔反尔!”
连日积压的隐忍与愤怒,一下子全都冒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身前的男人终于停下脚步。
晚风拂动他细碎的黑发,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妖艳绝美的脸庞,依旧噙着浅浅笑意。
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腹黑戏谑,对上她怒火中烧的眼眸。
“我是答应你了。”他语气慵懒,“可是,我只应允了你,留在京城。
其余的,我什么都没说。”
许轻言浑身一僵,瞬间愣在原地。
下一瞬,她就反应过来。
当初她说的三个条件,商聿从头到尾只轻飘飘回了她一句“好,就在京城。”
他竟然跟她玩文字游戏!!
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许轻言气得不行。
看着她眼底翻腾的懊恼,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商聿低低笑出声,胸腔溢出低沉悦耳的笑声。
他眼底妖气肆意,连语气都不自觉染上一丝诱哄:“别气,我保证在这里,你做什么都没人拦你。”
住进他的私宅,被他的人手看管着,所谓的自由,不过是他施舍的假象。
“我要回我自己的公寓,你说过不会掌控我的!”许轻言抿紧唇,不肯退让分毫。
“你现在逼我做不愿意的事,就是在掌控给我!”
商聿站在台阶上,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歪了一下头看着她。
他身后的门廊灯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瞳孔却带着一种几乎令人不安的光泽。
“可以。”他说。
许轻言不由得一怔。
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果不其然,下一秒……
商聿唇角戏谑更甚,微微俯身,视线盯着她清丽的眉眼。
“如果你的公寓放得下我的床,我现在就跟你过去。”
许轻言眉心一紧,瞬间语塞。
她的公寓只是普通一居室的单身住所。
别说多放一张大床,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居住。
更何况,就算可以,她也绝不可能和他独处一室,日夜相对。
他的意思直白残忍。
无论如何,她必须待在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必须被他牢牢掌控在视线之内。
许轻言死死咬着下唇。
一双清亮的眼眸,恨恨地瞪着眼前运筹帷幄的男人。
那眼神锋利又倔强,像只被猛禽困住,无路可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小兽。
商聿看着她眼底的无可奈何,嘴角微微一勾。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低头,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新的实验室。”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许轻言浑身不自在,心底的忌惮与抗拒瞬间拉满。
她几乎是本能的抬手,狠狠拍开他的手。
“啪”一声。
直接在他白皙修长的手背上,印出一片清晰的红痕。
许轻言冷着脸转身,对一旁的佣人开口:“走吧。”
商聿立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鲜亮的红印,指尖轻轻摩挲着痕迹。
看着她傲娇离去的背影,他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低低的笑声随风散落。
“真是……难哄。”
许轻言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的房间在二楼,是单独隔间,隔壁是商聿的主卧,转角尽头是他的书房。
这间卧室比她预想的好,安静干净,床垫软硬适中。
窗帘的遮光性也很好。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之后,在床上躺了大约二十分钟。
以为自己能顺利入睡。
毕竟这一个月在基地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但她的耳朵太敏感了。
商聿让她养成了那种在浅层睡眠中,仍然保持听觉警觉的习惯。
窗外忽然隐约传来一阵,杂乱的窸窣响动。
有人压低了嗓门在说什么,好像又有人压抑的叫声。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许轻言睁开眼,侧耳听了几秒。
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朦胧视线里,她看到几道黑衣人影,正低头躬身,粗暴拖拽着几个人影往庭院深处走去。
那些人浑身瘫软,无力挣扎。
被架着双臂半拖半架,身形摇摇欲坠。
看着竟像是一个个半身不遂,身受重创的男人。
不过眨眼间,所有人影迅速隐入庭院假山阴影里。
方才杂乱的响动,在一瞬间消失。
周遭瞬间重回死寂。
安静得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
夜风里隐隐传来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如果不是许轻言站在风口上,根本闻不到。
许轻言站在窗边,心口莫名发沉。
别墅太过安静,静得诡异,静得让人心慌。
她站了片刻,喉咙莫名泛起一阵干涩的渴意。
索性转身,打算下楼去大厅倒一杯温水。
许轻言顺着旋转楼梯,走到一楼。
刚转过玄关雕花转角。
眼前一幕,瞬间让她浑身僵住。
偌大的庭院灯火冷亮,惨白灯光直直打在青石地面上。
方才她窗边瞥见的那几个重伤男人,此刻正齐齐跪伏在空旷冰冷的庭院中央。
人人满身血污,遍体鳞伤,血迹浸透青石地砖。
甚至有人肋骨塌陷,有人四肢挫伤,不断痉挛抽搐。
瘫在地上几乎无法支撑身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剩细碎又痛苦的喘息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可怖。
而这群罪徒正前方的高位石椅上。
商聿慵懒端坐。
他一身松弛的黑色家居服,额前碎发微垂,眉眼妖艳清绝。
本该是精致俊美,极尽风月的一张脸,此刻却覆着一层冰冷刺骨的薄戾。
周身气质褪去外表的儒雅,只剩一股阴邪。
他背脊轻靠椅背,单手随意搭在膝上。
姿态闲散矜贵,仿佛只是闲坐赏月。
可那双漂亮的眼眸,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嗜血,冷漠,无情。
居高临下,执掌生死!
许轻言瞳孔紧缩,心底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