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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府的闹剧，在东厂的强势介入下，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李夫人和那个假大夫被带回东厂诏狱的当天下午，便“主动”招认了所有罪行——是他们受了瑞王府上一位不知名管事的指使，用重金买通，意图陷害霓裳坊，败坏虞四小姐的名声。
至于那位李侍郎，则被萧衍一封密折送到了御前，奏其治家不严、纵容家眷构陷朝臣亲眷，虽未被直接罢官，却也被皇帝申斥一番，罚了整整一年的俸禄。
经此一役，京城中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分明，相府的四小姐，与她那位三姐一样，都是九千岁心尖上护着的人，惹不得，更碰不得。
谢婉宁的毒计，再一次，胎死腹中。
……
城南别院。
顾明昭一袭布衣，静坐在窗前，那张曾让他引以为傲的俊脸，此刻因嫉妒与不甘而显得有些扭曲。
他听着心腹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又是萧衍！
为何每一次，他的计划都进行得天衣无缝，却总在最后关头，被那个阴魂不散的阉人给破坏殆尽？！
“废物！全都是废物！”他低吼一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从南风馆那件事后，他便彻底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来收买人心，来为自己铺就一条新的复仇之路。
而虞娇，那个年纪轻轻却坐拥数家旺铺的少女，便是他眼中最肥美的一块肉。
可如今，这条路，似乎又被堵死了。
就在他满心怨毒，一筹莫展之时，一个纤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书房门口。
“明昭。”
谢婉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拭着他因愤怒而攥紧的拳头上渗出的血迹。
“我早就说过，直接的攻击，对虞家是没用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她们如今有萧衍护着，任何明面上的栽赃陷害，都只会让我们自己陷入被动。”
顾明昭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着她：“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虞家，一步步将我们踩进泥里吗？”
“当然不。”谢婉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明昭，你忘了，虞娇的根本是什么？”
“是她的铺子，是她那些引以为傲的脂粉香膏。”
“既然硬的不行，那我们，就来软的。”
她凑到顾明昭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更加阴毒、更加周密的连环计。
顾明昭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兴奋的亮光所取代。
对，他怎么没想到。
要毁掉一个人，不一定要杀了她。
只要毁掉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就足以让她生不如死。
……
半个月后，霓裳坊。
虞鸢正陪着虞娇，清点着铺子里这个月的账目。
“三姐，你看，”虞娇拨着算盘珠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这个月，我们的生意又比上个月好了三成！照这样下去，年底之前，我还能再开两家分店！”
【厉害了我的娇妹妹！这赚钱的速度，简直是印钞机啊！】
虞鸢在心里为妹妹疯狂打call，面上却是一副看不懂账本的茫然模样。
就在这时，铺子的掌柜拿着一封信，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四小姐，方才有人送来这个，说是从南洋来的商队，有一批顶级的龙涎香，想问我们霓裳坊，有没有兴趣。”
龙涎香？！
虞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可是传说中的香料之王，千金难求。若是能得了一批，霓裳坊的名声，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连忙接过信，仔细地看了起来。
虞鸢也凑了过去，心里却“咯噔”一下。
【龙涎香？这么巧？】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这套路，怎么跟现代那些‘海外孤品，跳楼甩卖’的诈骗短信一模一样？】
她心里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虞娇的反应。
“信上说，这批龙涎香成色极佳，因急着回航，愿意低价出手。约我们三日后，在城西的码头仓库看货。”虞娇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三姐，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机会？我看着倒像是个陷阱。】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个急着回航的商队，不去京城最大的香料行‘百花堂’，反而来找我们这刚开业半年的小铺子？这里面要是没鬼，我把这算盘吃了！】
【这肯定是谢婉宁那个白莲花搞的鬼！她一定是想用这批货当诱饵，把我妹妹骗过去，然后图谋不轨！】
听到三姐的心声，虞娇脸上的兴奋，瞬间冷却了下来。
她再次拿起那封信，仔细地看了又看，果然发现了不少疑点。
信上的字迹，虽刻意模仿了商人的粗犷，但笔锋间，却透着一股书卷气。而且，这信纸用的，也是京中读书人最爱用的竹纹纸。
虞娇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三姐说得没错。
这确实是个陷阱。
“三姐，”她放下信，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哟，我家娇妹妹长进了，知道问我了。】
虞鸢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我也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不过，我听爹爹说过，买卖做得越大，就越要小心。尤其是这种主动送上门的好处，十有八九，都是坑。”
“娇妹妹，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对对对，千万别去！这肯定是鸿门宴！】
“三姐说得有理。”虞娇点了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既然人家把鱼饵都递到嘴边了，我们若是不咬一口，岂不是太不给他们面子了？”
她将信纸叠好，递给掌柜。
“去回话，就说这笔生意，我们霓裳坊接了。三日后，我自会备好银两，亲自前去验货。”
……
相府，书房。
当虞文渊和两个儿子听完虞娇的汇报后，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又是连环计。”虞轩摇着扇子，语气冰冷，“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让他们长记性。”
虞璟的眼神更是沉得可怕：“他们选在城西码头，那里人多眼杂，一旦动起手来，若是伤了娇儿……”
“他们不会动手。”虞文渊打断了他，声音沉稳，“他们现在的目标，是霓裳坊，是娇儿手里的钱。他们会在仓库里设下埋伏，逼迫娇儿签下不平等的契约，或是……直接抢走她带去的银票。”
“这只是第一步，”柳嫣然从旁补充道，这位首富之女的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他们拿了这笔钱，便会立刻用它来扶植一个能与霓裳坊抗衡的铺子，再用价格战和我们打擂台，一步步，蚕食我们的生意，直到将霓裳坊彻底拖垮。”
好一招釜底抽薪，借鸡生蛋。
众人心中，都对谢婉宁和顾明昭的狠毒，有了新的认识。
【这下可怎么办？】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虞鸢，心里急得不行。
【娇妹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太危险了。】
【不行，我得找萧衍！这种事，还是得专业人士来处理。他的东厂番子，查抄个仓库，抓几个贼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我上次才把他气走，他现在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他要是不理我怎么办？】
【唉，不管了，为了妹妹，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再多给他炖几次汤，多送几次礼，实在不行……再投怀送抱一次？】
书房内的父子三人，听到这虎狼之词，齐齐嘴角一抽。
……
东厂，密室。
萧衍正听着风岚的回报，当听到虞鸢心里那句“再投怀送抱一次”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那日把她气走，效果还不错。
至少，让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可以任由她随意利用的工具。
“督主，虞二公子那边，已经派人去查那个南洋商队了。”风岚低声说道。
“不必了。”萧衍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让他们都撤回来。”
“既然虞三小姐想请本督看戏，那本督，自然要亲自把这戏台，给她搭得稳稳当当。”
他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京城舆图前，目光落在了城西码头的位置。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三日后，封锁城西码头。让所有暗探，扮作脚夫、商贩，给本督盯死了那个仓库。”
“本督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个，请君入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瓮，本督替他们备好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命，从里面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