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晏眉尾高高挑起,温声击碎了霍霆心底幸存的那一丝侥幸。
“此毒可不是寻常之物。”
“若我没记错的话,只有黑市上才能买到,价格亦是不低的。”
闻言,霍霆袖中的拳头瞬间捏紧了,修剪平整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竟然有人敢在宰相府,在他眼皮子底下下毒谋害他母亲!
简直胆大包天!
霍霆冷笑一声,问身后的管家:“近期府内可有添新人?”
管家思索了一会儿,道:
“爷,府中下人每两年一添,如今还未到添新人的时候。”
“正巧奴才昨日才翻阅过府中下人的名录,并无异样。”
闻言,霍霆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显讽刺,冷声道:“现在立刻封锁宰相府,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
见霍霆交代完,乔婉便拉着阿宁退到一边,问:
“姬神医,现在可否替老夫人施针?”
姬晏轻轻颔首:“自然。”
说完,他又讨来笔墨,写下一张药方递过去。
“按这个方子抓一副药,每种药的克数按照我写的来,不可有偏差,将五三碗水煎成一碗,再让老夫人服下。”
萤夏机灵地上前接过方子,福了福身子,“多谢神医,奴婢跑得快,马上去办。”
姬晏点点头,刚抬起手想捏捏阿宁脸蛋,看到阿宁一脸“你不要过来啊”的样子,他又好笑着收回了手,弯身冲阿宁笑道:
“爹爹现在要给阿宁祖母施针了,阿宁跟着娘亲出去等一会儿,好不好?”
阿宁眨眨眼,重重点头:“好!”
“阿宁知道,只要谷爹爹一出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人哒!”
瞧着小家伙一脸神气骄傲的样子,姬晏失笑:“夸张。”
说完,又冲乔婉和霍霆道:“二位,稍后施完针,我会把老夫人的具体情况告知二位。”
“留个人给我打下手就行了。”
乔婉郑重地点头:“姬神医,拜托你了。”
说完,她便牵起阿宁往屋外走。
容绣也在她们几人走后,自觉地留了下来。
她关好门,几步上前,略有些无措地攥着手,眼底俱是担忧,“神医大人,有什么是奴婢可以做的?”
姬晏一眼看穿她的无措与窘迫,温声道:
“不用拘谨,你能帮上忙的,按照我说的做。”
“先把老太太外衣脱了,袖子挽至肘间。”
“哎!”容绣应了一声,赶忙上前照办。
屋外,乔婉带着阿宁,和霍霆分别守在门的两边。
却是半点交流也没有。
阿宁睁着清亮的眸子,在乔婉和霍霆之间来回扫,见二人都沉默着好像不太高兴,也乖乖地站在一边不吭声。
大人好奇怪呀。
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不会闷着无聊吗?
阿宁夹在中间都要不自在了......
直到身后的门被推开,三人才齐齐转身。
阿宁脚都麻了,转身幅度太大,脚下不稳超前倾去。
好在乔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这才没有用脸撞上门槛......
阿宁站稳脚步,来不及去看衣服有没有脏,急切地问:
“谷爹爹!”
“祖母她怎么样了?醒了么?”
姬晏轻轻摇头,神色却依旧淡然。
“不必担心。”
“索性那下毒之人不敢用太多毒,尽管过去了这么些日子,依旧中毒不深,毒素并未侵入五脏六腑。”
“我已施针逼出毒素,霍老夫人应当没有大碍。”
他顿了顿,又扫了眼侧后方的容绣,道:
“至于体内的余毒,我已写了新的方子给她,待用完今日的药后,明日开始便按照新的药方服药,步出三日便可将余毒彻底排出。”
“太好啦!”阿宁高兴极了,“阿宁真希望祖母可以快点儿好起来!好几天没听祖母讲故事了呢。”
话音刚落,萤夏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稳步走来。
“爷,夫人。药煎好了!”
阿宁瞬间捏住鼻子,大气不敢喘,闷闷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好臭!”
“又臭又苦!”
“谷爹爹,没有没那么苦的药吗?祖母最讨厌苦的东西了!”
姬晏忍住敲他脑袋的动作,无奈摇头:
“你啊你,讨厌苦的人,其实是你吧。”
阿闻言,阿宁捂着鼻子嘿嘿笑了两声,小声道:“阿宁只是不想祖母苦到嘛!”
容绣从萤夏手中接过药碗,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喂进老太太嘴里。
浓到发黑的药水将老太太干燥的唇瓣都润湿了不少。
一碗极苦的药下去,不过片刻,老太太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亲!”霍霆第一时间冲到床边,神色担忧,“您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好些?”
老太太眼睛缓慢地眨着,昏黄的眼珠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定地落在一头白发的姬晏身上。
“这位是......”
大夫?
神医谷谷主?
阿宁的又一位干爹?
还是什么身份?
霍霆脑子宕机一瞬,不知该如何开口介绍。
就只停顿了一会儿,乔婉便上前两步温声开口。
“母亲,这位是神医谷谷主,也是阿宁的干爹,姬晏。”
“......”干爹两个字彻底触动了霍霆脑海里某根紧绷的弦。
几乎是乔婉话音刚落,他便冷哼一声,晦暗的眼神落到阿宁身上。
阿宁懵懵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乔婉丝毫没理会他的小情绪,目不暇视地继续道:
“前几日您突然昏迷不醒,我们便写信将姬神医请了来为您诊治。”
“您已经昏睡整整五日了,能醒来多亏了姬神医......”
待她介绍完,姬晏才十分有礼节地冲老太太颔首。
“久闻霍老将军大名。”
“能为您诊治,是晚辈的荣幸。”
仅一句话,就给老太太逗笑了。
“既是老身的救命恩人,便不必如此客气。”
“将军什么的,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儿了。老身如今就是个容易生病的老太太。正常称呼便可。”
说完,她在容绣的搀扶下坐起身,目光又落在乔婉身上,长叹一声,道:
“乔婉。”
“你可知,有人故意设计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