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张开双臂,温柔地将小人儿拥进怀里。
“阿宁......”
阿宁圆圆的脑袋埋在娘亲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娘亲,阿宁好想你呀。”
乔婉温柔地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心疼,“娘亲也很想你。我的阿宁,只要你没事就好......”
“坏丫头,你师傅这么大个儿躺这儿呢,是一点看不见呢。”
闻言,阿宁从娘亲怀里起来,扭头看向躺靠着车厢的师傅,忙麻溜地扑进师傅怀里,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
“师傅......”
阿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知道,师傅为了她,这一身傲人的本事,再也使不出来了......
“好了好了。”虞遥唇色苍白,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揉着她脑瓜子,“哭什么,你师傅还活着呢不是。”
“不哭不哭,哭了丢人,出去可别说你是我虞遥的徒弟。”
阿宁使劲眨眨眼把眼底的泪憋了回去。
师傅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
但是她能听出来,师傅的声音很虚弱,和平日里充满气势张扬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师傅,往后阿宁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不管怎样,阿宁——”
“啧啧啧,打住啊,打住。”虞遥修长的食指虚虚地靠在她唇上,眉尾高高挑起,“你师傅就算再不济,去京城最繁华的地方支个摊子算算卦什么的,也死不了,就别担心你师傅了,那个叫玄争的狗东西,解决了?”
阿宁乖乖点头:“嗯嗯!虽然有点麻烦,但是她已经死得透透的,再也醒不过来啦。”
玄争有多厉害,虞遥是知道的,就算她是全省状态,至多也是个两败俱伤,做不到杀掉他。
她不禁疑惑:“怎么做到的?”
阿宁歪着脑袋,有些心虚地道:“就是这样那样,然后玄争说了几句话,然后阿宁说了他几句,然后就,就......阿宁就平安回来啦!”
阿宁有点不好意思如实讲。
其实玄争体质特殊,明明是人,却又不死不灭,不见血,甚至就连师傅给的毒药,也仅仅只是能腐化他一部分身体而已,不能再进一步伤害他。
所以......
她想了好多好多好多方法都没有办法弄死他后,利用符咒把玄争的灵魂和肉体分开,又分别分成无数块小碎片,没一块碎片都用符纸送去了不同的、很远的地方封印,他根本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卷土重来!
就算有人想要帮他,要把上万块碎片找到,再破除封印全部收集起来拼凑在一起,那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更何况,那可是她自创的封印,没那么容易被破解。
见她眼神躲闪,虞遥偏头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阿宁不想让师傅还有娘亲觉得自己残忍,连忙乖乖点头:“就这么简单!”
“好啦不讲他了啦,阿宁去看看娘亲身上的诅咒解了没有!”
说着,小阿宁就转身扑进娘亲怀里,亲昵地蹭了一会儿后,两指并拢划过双眼。
再睁眼时,一双透亮的眼睛将娘亲整个儿看得清清楚楚。
干干净净的,不带一丝杂质,从前萦绕周身的黑气如今再也瞧不见一点......
“娘亲!”
阿宁激动得不行,眼泪说落就落。
“娘亲,诅咒没了,娘亲的诅咒解了,娘亲再也不会有事了!”
“师傅!六皇子哥哥身上的诅咒应当也是解了的,您和谢爹爹再也不用担心六皇子哥哥了!太好了!”
见她们抱在一起的温馨画面,萤夏也忍不住泪水盈了满眶。
真好啊。
这一路走来,她最知道主子和小主子有多不容易。
就这样开开心心过日子,没有烦恼,多好。
-
半年后。
皇宫塔台上的阵法已经撤了,大梁也再没起过雪灾,正常地走过春夏,进入凉爽的秋季。
这天,阿宁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永安王府的院子里,一边吃果子,一边听娘亲念话本子,小厮就进来通报。
“小姐,小小姐,宰相大人来了。”
阿宁想也没想,道:“让他回去吧,娘亲不想见他。”
“娘亲不想见他的话,阿宁就也不想见他,让他不要再来啦。”
小厮拱着手,有些犹豫:“小小姐,宰相大人还带来了相府的二小姐和三小姐......”
阿宁黑葡萄似的眼睛倏地亮起,“什么!巧巧和瑶瑶也来啦!快快让她们进来!”
“听见巧巧和瑶瑶,才肯放你老父亲进来?”
低沉的声音漫不经心响起,乔婉抬头望去,就见霍霆牵着两个孩子进了院子。
她不由在心底轻哂。
从前那么爱面子的人,此刻却自嘲为老父亲。
真是稀奇。
阿宁看他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径直路过他奔向巧巧和瑶瑶。
“好几天没见,阿宁好想你们呀!”
“阿宁今日刚得了个好玩儿的东西,快来快来,阿宁带你们去玩!”
巧巧笑呵呵地拉住她的手,指向身后拎着食盒的几个小厮,“今日醉香楼秋季的新品菜肴上了,爹爹特意订做了带过来跟你和姨姨一起吃!闻着都可香可香啦!”
阿宁好奇地朝那些食盒望去,“当真?”
瑶瑶笑着点头:“当然啦!这可是爹爹特意订制的头锅菜哦。”
见她们聊得开心,乔婉也不想扫了兴,吩咐萤夏准备碗筷布置桌子。
虽然她不可能原谅霍霆,但这跟他对孩子好不冲突。
只是没想到,小院儿才热闹了没一会儿,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客人。
“阎爹爹!干娘!”阿宁还没动筷子,赶紧放下碗迎上去,亲昵地抱住干娘的大腿,“你们怎么来啦?”
干娘温柔地摸摸她发顶,“你阎爹爹过两日要出远门办事,想着过来跟你道个别呢。”
阿宁忙冲萤夏道:“萤夏姐姐,快快加椅子加筷子,我们一起吃呀!”
话音刚落,叶临谦和姬晏就结伴而至。
“哟,这么热闹呢。”叶临谦摇着折扇,风度翩翩,一个脑瓜嘣弹在阿宁脑门儿上,“怎么不叫爹?”
阿宁乖乖喊:“叶爹爹,谷爹爹,阿宁还没反应过来啦,要不要一起吃饭呀?阎爹爹和干娘也来啦。”
听见这声“叶爹爹”,叶临谦不动声色地朝霍霆投去挑衅的目光,见对方眼底布着阴云,不禁乐了,“行啊,刚好饿着呢。”
饭桌上,阿宁几个干爹和亲爹坐在一起,暗流涌动。
几个人纷纷给阿宁夹菜,似是在暗暗较劲,看谁给阿宁夹得多,看谁知道阿宁爱吃的菜是什么,看阿宁吃谁夹的菜比较多......
争相让阿宁叫爹爹,攀比阿宁叫谁叫得更甜一些......
这幼稚的场景,看得乔婉一阵头疼。
这样的事在这半年里,已经上演过无数次,她都习惯了......
好在孟青峰和谢运泽不在,不然,更要吵翻天。
一顿饭结束,叶临谦说起了正事儿。
“阿宁,半年前爹爹不是说过要下江南,如今在京城的事办完了,过两日便会出发,你要不要跟爹爹一起走,去看看江南的山水人情?”
闻言,阿宁亮晶晶的眼睛滴溜溜转,充满期待地看向乔婉。
她还未开口,乔婉便温柔地捏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好,去吧。”
“现在的你,娘亲放心,娘亲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只是这一路上要听干爹的话,要注意安全,记住了么?”
阿宁兴奋地点头:“阿宁记住了!”
“小八,要跟阿宁一起去嘛?”
闻言,正吃着鸡腿的小八抬起头,毫不犹豫,郑重而坚定地点头,“去!师傅去哪儿,我去哪儿!”
阿宁乐了,又往他碗里夹了些鱼干,“吃这个小八,这个很好吃,脆脆的~”
其实阿宁不止是想去玩。
更想去各地走走,看能不能遇到什么高人,找到能帮到师傅的秘法。
此去山高路远,五年,十年,只要能找到法子帮到师傅,花再多的时间,去再多的地方,全都没有关系。
师傅可是她在这世上,最大的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