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一瞬，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傅凌宸站在楼下，西装的领带歪了一边，外套搭在臂弯上，仰着头看她，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那样的傅凌宸，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又确确实实让她移不开眼。
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最开始做旅行计划的时候，她就念叨着一定要来世界的尽头亲眼看一看，而且要跟他一起。那时候她以为他们是夫妻，以为一切都是真的，把那个计划翻来覆去改了好几遍，连住什么酒店、走哪条路线都查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就站在楼下，那个愿望成了，却跟她想的不是一回事。
“傅凌宸，我只想跟我爱的人，也爱我的人一起去看。”她说得很认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除了我，你还想跟谁一起？”他问。
沈沐笙没有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栏杆上，没有再往楼下看，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楼下已经没有人了。
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是她先挂的电话，心里却空了一块，像是哪里被风吹过去，凉的。
她把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回屋，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条短信。
“我回国一趟，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公司那边出了事，能让他这么着急赶回去，肯定不是小事。
她把手机放下，告诉自己不用管，跟她没关系，可那天夜里，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四岁，躺在病床上，嘴里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那个身影仿佛就在眼前，可是怎么喊，他都不肯回头。
她从梦里惊醒，后背沁了一层薄汗，窗外的天还是黑的，风从缝里吹进来，带着海腥气。
傅凌宸，当初是你选择不回来的，是你选择把我丢掉的，现在又来做什么？
她用力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压了好久，才重新睡过去。
此后几日，她裹着冲锋衣，一个人在乌斯怀亚的灯塔下面晃，海风冷得彻骨，把她的脸吹得发红。
一只企鹅从海里游上来，在礁石上站定，摇摇晃晃地走着，步子又笨又慢，走两步还要停下来左顾右盼一番。
她忍不住笑出来，掏出手机就要拍，照片拍好了，手指习惯性地点开对话框，找到那个置顶的名字。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定在发送键上方了。
她立马把手机收了回来，呼出一口气，那段时间养出来的习惯，改起来还真是不容易。
半个月来，她都没有再碰到傅凌宸。
乌斯怀亚不大，偶尔经过某条街，她会不自觉地往人群里扫一眼，每次都什么都没找到，每次都说不清自己在找什么。
说失落吧，又觉得这两个字用在这儿太奇怪。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日历，出来快一个月了。
家里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沈沐妍上次发消息还是好几天前，她一直没来得及认真回。
罢了，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收拾行李的时候，她照了照镜子，才发现自己黑了不少，这边的紫外线是真的厉害，防晒霜涂了跟没涂似的，她的鼻尖都晒出了两个浅浅的雀斑。
她戴好帽子，拉上行李箱出门，还没走几步，迎面撞见一个人。
那个总是戴着墨镜、喜欢举着相机到处晃的男人。
她没好气地停下来，“怎么又是你？”
男人摘下墨镜，笑得一派自然。
“说明咱俩有缘呗，你这是去哪儿？”
“回国。”
“哦。”他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跟你老公和好了？”
沈沐笙白了他一眼，“他不是我老公。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男人被噎了一下，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
“好好好，不是老公。”
他把墨镜重新挂回鼻梁上，悠悠说，“我过几天也要回国，真不留个联系方式？我们这么有缘，说不定回去还能再碰见。”
沈沐笙懒得搭理他，拉着行李箱侧身绕过去，脚步一点没停。
身后传来他拉长了的一声叹气，带着点夸张的惋惜。
她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经过两次转机，沈沐笙终于回到了天海市，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把她折腾得快散了架，一进家门，她连鞋都没换利索，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一动不动。
像一条搁浅的鱼。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啪……”沈沐妍一巴掌拍在她腿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人拍得一哆嗦，“知道回来了？”
她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亲姐姐，“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打算回来了呢。”
沈沐笙头都懒得抬，声音闷在靠垫里，“我是去旅游了，不是人口失踪了。”
说完，她抬起胳膊，一把夺走了沈沐妍手上的水杯，仰头猛灌了一口。
液体入喉的瞬间，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我靠，这是酒？”
沈沐妍赶紧倒了杯温水塞到她手里，“你赶紧喝点水，我去给你拿解酒药。”
她快步往楼上跑，嘴里还不忘数落。
“真是的，也不问清楚是什么就一口闷。”
沈沐笙灌了两口水，可那股辛辣劲已经顺着喉咙烧到了胃里，热烘烘地往上窜，本来就又累又困，这一杯酒下去，脑子像被棉花塞满了一样，晕晕乎乎的。
天花板在旋转。
沙发在旋转。
全世界都在旋转。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摸出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
先是进了黑名单列表。
傅凌宸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盯着看了两秒，手指一划，点了移除。
然后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那头沉默了一秒，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打来。
沈沐笙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神涣散，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含含糊糊的。
“傅凌宸，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