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凌宸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站直了身体,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渍,动作很慢,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我没事。”
他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先走了,你照顾好你姐。”
沈沐妍似乎明白了什么,叹着气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样,就因为一则被刻意隐瞒的消息,两个人水火不容了这么多年。
这傅家的老婆娘,真是不当个人。
她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姐姐,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沈家,可沈沐笙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任凭谁敲门都不理,就连沈老爷子亲自过来,她也闭门不见。
沈老爷子拿这个孙女向来没办法,只好摆摆手。
“心情不好,随她去吧。”
沈沐妍站在门口,不死心,又敲了敲门,“姐,凌宸哥他……”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板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了过来。
“别跟我提这个名字!”
沈沐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沈沐妍吓得赶紧闭了嘴。
“好好好,不提,不提。”
她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见里面实在没动静,只好先下了楼,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才“咔哒”一声开了。
沈沐笙伏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看着楼下客厅里正捧着书本的妹妹。
“你都跟那人说什么了?”
沈沐妍抬起头,视线在书页上停留了一秒,又低下头去,一边在课本上写着笔记。
“你不是不让我提他么。”
沈沐笙从楼上走下来,几步到她身后,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脑勺上。
“贫嘴。”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你不说我还想不想听呢,以后,见着他给我绕道走。”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又说:“你要是替他说好话,那这辈子你就别叫我姐了。”
沈沐妍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看来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们两个人的心结,还是得让他们自己解,也不知道凌宸哥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傅家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傅凌宸神色阴沉的像能滴出水,径直冲到了傅母面前。
“当年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傅母被他满身的戾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很快故作镇定。
“你在胡说什么?”
傅凌宸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往前逼近一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让我猜猜,当年沐笙病重的消息,你是不是给了你亲爱的大儿子,傅凌禹?”
傅母的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尽褪,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她慌乱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那消息本来就是给凌禹的!”
傅凌宸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就那么不被待见吗?
连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她都不肯告诉自己。
反而给了她那个宝贝大儿子,好让他去搭上沈家这条线,为他的前程铺路。
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生下他?难道就为了给她的宝贝大儿子,当一块垫脚石吗?
他拧着眉头,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质问。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站在一旁的傅卫东终于听不下去了,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傅凌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得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就只有她能做的出来。”
傅卫东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放肆!”傅卫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怒吼出声,“有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傅凌宸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他毫不在意,甚至连嘴角的血沫都懒得去擦。
喉咙里那股腥甜又翻涌上来,他偏过头,一口血吐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他缓缓转回头,一拳砸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哗啦一声,整个茶几瞬间碎成了满地玻璃渣。
“你们欠我的,我都记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带血的手还在往下滴着血。
傅凌宸出了傅家大宅,陈尔一直守在大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跟了上去,看到他手上的伤和嘴角的血,陈尔的脸色瞬间白了。
“傅总,您的手,我送您去医院包扎一下吧。”
他低声说,“不用,送我回家。”
陈尔不敢多说什么,一路心惊胆战地把车开回了公寓,傅凌宸一言不发地上了楼,陈尔看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不放心,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沈学明拎着医药箱赶过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被满地的酒瓶绊了一下,空气里全是浓烈的酒精味。
这是喝了多少,他把脚边的酒瓶子踢开,一眼就看见了缩在沙发角落里的人。
傅凌宸就那么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沈学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叹了口气。
“何必呢?”他打开医药箱,拿出镊子,抬起傅凌宸那只血肉模糊的手。
玻璃碎渣深深地嵌在肉里,看着就疼。
“有点疼,忍着。”他用镊子,一点一点把他手上的玻璃残渣清理干净,药水倒在伤口上的时候,傅凌宸终于有了点反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学明手脚麻利地缠上纱布,替他包扎好,他抬眼看了看傅凌宸脸上的红印,又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乱七八糟的,气血翻涌,典型的急火攻心。
“你这是怎么弄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傅凌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对不起她。”此刻他声音哑的厉害,“我都感觉,没脸再见她了。”
沈学明大概知道他说的是谁,前不久他才听说,当年医院有过一个非常罕见的病例,手术成功率极低,但最后病人还是奇迹般地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