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沈沐笙瞪着傅凌禹，看见他拎起一只柴油桶，沿着墙根一圈圈往地上泼。
刺鼻的油味漫开来，呛得她直咳。
他这是准备等傅凌宸到了，让他们一块儿烧死在这儿。
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傅凌禹又架起摄像机，这回他走过来，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胶带，俯身贴在她耳边。
“叫一声你的凌宸哥哥。”他低笑，“让他听听你的声音。”
胶带被猛地撕下来，沈沐笙疼的噙满了泪水。
她顾不上哭，拼命朝着镜头嘶声喊出去。
“傅凌宸，你别过！”
傅凌禹的手猛地捂住她的嘴。
她还在使劲挣扎，“有陷阱！”
话音刚落，傅凌禹一脚踹在椅子腿上，椅子连人一起砸翻在。
沈沐笙被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死咬着下唇。
傅凌宸看着视频里的沈沐笙，恨不得把傅凌禹千刀万剐。
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视频里的声音多了几声狗叫。
“陈尔。”他把那几秒录音单独截出来，同步发给所有人，“背景里有狗叫，附近一定有人养狗，挨个工厂查过去。”
陈尔那边几乎是立刻应声。
“傅总，比对出来了，机场西侧两公里有个废弃的纺织工厂，旁边住户养着看门狗。”
傅凌宸拔腿就朝这个定位赶了过去。
沈沐笙趴在地上，余光扫到身侧一小片碎玻璃，是方才砸翻时从货架上掉下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动，手指勾住玻璃片，悄没声地藏在手中。
趁傅凌禹不在的时候，她用玻璃片一下下割着绑在手上的绳索，看见傅凌禹拎着柴油桶折回来，她立刻停手，把玻璃片缩回去藏好。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逼她抬起头。
“你说，我要是把这段视频也发给沈老爷子，会怎么样？”
沈沐笙红着眼瞪他，“沈家不会放过你的！”
傅凌禹大笑起来，阴森得渗人。
“沈家？”他蹲下身，凑到她跟前，“你以为傅凌宸能顺当收购凌云，是凭他的本事？”
他拇指碾着她的脸颊。
“是你爷爷在中间作梗，都怪那个死老头子，要不是他，凌云怎么会落到傅凌宸手里。”
傅凌禹站起身掏出手机，准备把视频发给沈家的人。
就在这一瞬，沈沐笙手腕上磨了半截的绳索终于松了一些。
傅凌禹正要把视频发给沈家时，沈沐笙不知道哪儿来得力气，用手里的玻璃片狠狠划在他的腿上，鲜血流了一地。
傅凌禹痛吼一声，手机脱手摔在地上。
他一瘸一拐扑过来，反手把她按住，重新捆上她的手。
随后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往墙角那只锈水箱里按。
冰冷的水没过她的口鼻，呛得她无法呼吸。
她憋着气，胡乱挣了两下，便垂下手装作没了动静。
傅凌禹按了好一会儿，见她不动了，松了几分力道，扭头去看自己腿上的伤口。
就是这个空当，沈沐笙陡然睁眼，从水里弹起身，捏着玻璃片朝他半边脸划了过去。
一道血口子从他眉骨直裂到下巴。
傅凌禹捂着脸惨叫，整个人往后连连倒去。
沈沐笙跌跌撞爬起来，朝着门口的方向拼命跑。
楼梯那头，傅凌宸正飞奔上来，看见她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张开胳膊去接。
可身后，傅凌禹捂着半张血脸，从腰间抽出一把藏好的手枪，对准沈沐笙开了枪。
枪声炸响的同时，傅凌宸搂着她的腰猛地转了半圈，用后背把她整个人护在身前。
子弹打进了他的胸膛。
傅凌宸的身子晃了晃。
“傅凌宸！”沈沐笙嘶吼着。
他撑着没倒，对沈沐笙说：“快走。”
傅凌禹咧着那张血脸笑了起来，弯腰抓起墙角的打火机，扔向脚下泼了满地的柴油。
“轰”的一声，火焰迅速窜起，整座楼层瞬间被点燃。
热浪扑面而来，浓烟滚滚。
傅凌宸咬牙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截铁架，铆足劲甩了出去。
铁架直砸向傅凌禹，傅凌禹慌忙后退几步躲开，脚下一个趔趄，撞在窗框上。
趁着这个空隙，傅凌宸撑着最后一口气冲了过去，整个人抱住傅凌禹，连人带身往窗外抵着。
两人在窗口僵持，火光映在傅凌禹那张裂开的脸上。
“凌宸，你疯了！我是你哥！”傅凌禹的话没说完。
傅凌宸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枪，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他从窗口推了出去。
伴随着惨叫声傅凌禹坠了下去，但他们所在的楼层很快被迅猛的火势盖住。
傅凌宸失去所有力气，软倒在地上，胸口涌出的鲜血浸透了整片衣襟。
“傅凌宸！”
沈沐笙扑过去，顾不得其他，两只胳膊托着她往楼下走。
火已经烧到了货架，铁皮被烤得发烫，黑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楼梯口的方向挪。
傅凌宸太重了，她力气根本不够。
汗水混着脏水从她下巴往下滴，落在他血糊的胸口上。
“你撑住，马上就到楼梯了。”她带着哭腔，“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出去。”
傅凌宸的意识有些恍惚，他费力地抬起手，按住她还在用力的胳膊。
“沐笙……听我说。”他的气息断断续续的，“别管我了……你快跑。”
沈沐笙拖着他的动作没停，眼泪砸在他脸上。
“闭嘴！我不会丢下你的！”
“再这么拖下去……”傅凌宸连说话都有些费力，“咱们俩……谁都出不去。”
铁皮货架被烤得地裂开，火舌往他们这边窜过来。
沈沐笙伏下身，把他半个上身搂进怀里。
“我不走。”她早已泣不成声，“要走一起走。”
傅凌宸抬手抹她满脸的水和血。
“听话，快走。”
沈沐笙紧紧抱着他，死也不松手，泪眼中带着决然。
“我不走，我不能丢下你。”
傅凌宸费力地从兜里摸出一枚戒指。
“这个我买了很久。”他咳了一声，血沫子溢出嘴角，“本来打算今天跟你求婚，看来是做不到了。”
沈沐笙的眼泪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身上。
他擦着她的眼泪，“沐笙，听话好吗，快点走，别让我死不瞑目。”
“不准死！”她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傅凌宸慢慢闭上了眼，手从她的掌心滑落垂在地上。
“傅凌宸！”
火已经烧到脚边，浓烟灌进她的肺，呛得她说不出话。
她死圈着他不肯松，热浪一阵扑上来，烤得皮肤生疼。
她的意识一点点沉下去，最后趴在他身上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