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棣被她怼得语塞,脸颊隐隐发烫,无从反驳。
何相思说的,好像,确实没错……
一开始如果不是他故意找宋清倾……
但如果就这么承认了,他好像又太没面子了。
见他不吭声,何相思睨他一眼,没再理他,转身就顺着花园的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夜色下的石板路带着细微的纹路,晚风吹动她的裙摆,衬得她身姿挺拔又清冷。
她踩着细高跟,步伐利落,还带着几分吵架过后的傲然。
可没走出两步,脚下忽然一空。
纤细的鞋跟精准卡进石板缝隙里,受力不稳,她脚踝猛地一崴。
“嘶——”
尖锐的刺痛瞬间直冲大脑皮层,女人身形一晃,重心彻底失衡。
眼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侧面踉跄,正当她想努力稳住身形的时候,旁边忽地多了一只手。
紧急之下,她飞速握住,借力站稳。
“崴脚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还带着些隐约的急促和关心。
何相思顿了下,歪头看了他一眼后,确认自己没意会错,才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她扫了眼不远处的座椅,松开他的手,忍着脚踝钻心的酸胀刺痛,朝着那边缓步挪去。
霍棣看着她故作从容、实则隐忍难受的背影,心底那点别扭不知不觉就散了。
算了,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也不好总跟一个女孩子计较。
何况一开始,也确实是他不尊重她。
快步上前,他走到她身侧,伸手扶住她的手肘,替她分担大半重心。
“慢点走。”
何相思没有拒绝。
男人的掌心温热干燥,扶着她手肘的力道很稳,是根好拐杖。
抵达长椅后,霍棣一直等何相思坐稳,才小心松开手。
何相思低头看着自己崴到的那边脚踝,试着活动了一下。
但只是稍微一动,酸胀的刺痛就瞬间席卷而来。
她疼得蹙眉,眼泪都险些没憋住。
霍棣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脚踝,犹豫几秒,还是主动开口道:“我看看。”
话音落下,不等何相思回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抬起她的脚踝查看。
何相思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缩回脚,可触及他认真专注的眼神,又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他动作很轻,指尖轻碰了下她的脚踝侧边,问:“这疼不疼?”
何相思摇头,“不疼。”
霍棣换了个地方,又问:“这呢?”
何相思皱眉,“有一点。”
霍棣松了口气,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道:“还好,没伤到骨头。”
“不过肿成这样,也得尽快处理。”他看了眼宴会厅的方向,提议道:“宴会一时半会估计结束不了,我送你去医院?”
何相思垂眸,余光扫了眼宴会厅的方向后,点头答应了。
她爸妈今天来这是有个大项目要谈,要是这会凑过去说受伤了,要去医院,难免让他们担心。
见她同意,霍棣重新蹲下身,直接伸手去解她的高跟鞋。
“你干嘛?”何相思吓得连忙收脚,眼底充满惊吓。
霍棣无语,“我干嘛?帮你脱鞋啊,本来脚就扭伤了,还穿着细高跟硬撑,你不嫌疼?”
何相思清了清嗓子,没敢看他。
她弯下腰,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我自己来。”
省了事,霍棣也乐得自在。
他站起身,等她脱了鞋后,才弯腰一把将她抱起。
失重感骤然袭来,何相思心头一跳,下意识抬手,本能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西装衣襟。
-
医院。
霍棣一路抱着何相思,径直走进急诊外科,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诊疗椅上。
“坐着别动。”他低头叮嘱。
何相思乖乖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几分。
他叫来了医生,那医生看起来更他挺熟稔的。
等仔细检查过后,医生说:“踝关节扭伤,皮下瘀血水肿,不过好在没有伤及筋骨,只是需要静养冰敷,配合药物消肿。”
“短时间内不能再穿高跟鞋、不能剧烈活动。兄弟你多照顾下你女朋友,看看这肿的,你怎么照顾的你。”
霍棣抬脚给了他一下,“别瞎说,人何家小姐看得上我?赶紧开药,这么久不见,废话又多了。”
见他不像开玩笑,那医生立马改口,对着何相思讪笑道:“不好意思啊何小姐,我误会了。”
何相思微微提唇,“没事。”
离开医院的时候,依旧是霍棣抱着何相思出去的。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他还接到了危薇女士的电话。
危薇女士问他去哪了?还有何小姐,被他带哪去了?
霍棣没想那么多,实话实说道:“送何小姐回家呢,等会就回去了。”
话一出,那头的声音立马温和了。
“哦,那行,那你不着急回来哈。”
“嗯,啊?”霍棣愣了下,确定自己没听错。
不着急?
说错了吧?
不应该是要他早点回去吗?
撇了眼旁边的女人,他意识到危薇又开始联想了。
挂了电话后,他无奈对何相思道:“别误会,我妈就这样。”
何相思“嗯”了声,“理解,我妈也这样。”
相亲的时候,谁家父母不是这般热衷于脑补、暗自撮合?
就跟吃瓜一样,每天盯着自家CP的感情进度。
简短两句话后,车厢再次陷入安静。
到达何相思的私人公寓后,霍棣扶着把她送到了家门口,眼看她进门,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女人轻柔的嗓音忽然响起。
“谢谢。”
女人声音很轻,软软的,褪去之前的针锋相对,带着几分真诚的暖意。
霍棣脚步一顿,他没回头,但语气明显轻快上扬:“不客气。”
说完,他又臭屁地加了一句:“我这人就喜欢行侠仗义,被我帮助,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何相思:“……给点阳光就灿烂。”
-
这一晚后,霍棣被危薇女士压着要他加何相思的微信。
当着危薇女士的面,他没好意思说自己被拉黑了,只不耐烦地说不加。
但其实,他回到房间后,还是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与何相思的聊天框。
看着上面没发出去的信息,他想起何相思扭伤后,强忍着疼痛往前走的样子。
那姑娘,也挺逞强的。
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搭错了,他莫名其妙点了逗号,然后发送……
偏偏,还真发送成功了!
并且,手机上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几秒,那边发来:
[?]
[有事?]
霍棣盯着屏幕,一下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房间寂静无声,只剩他略显紊乱的心跳声。
几秒后,他打字:
[没事,手滑。]
发送出去的瞬间,霍棣暗骂自己有毛病。
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时,聊天框再次跳动。
寥寥几个字,透着满满的无语。
[霍棣,你好幼稚。]
霍棣翻了个白眼,关了手机不想再看。
这女人,每次都能精准气到他。
真的是孽缘!
仰躺在床上,他突然想起自己被拉出黑名单这回事,立马又将手机拿起来。
下意识地,他打字想说:你什么时候把我拉出黑名单的?
可临发送的时候,他又把话删了。
管她什么时候拉出来的,他又不在意。
口嫌体正直,下一秒,他点开了何相思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二十分钟前发的,配图是一只红肿的脚踝。
配文则是:出师未捷,脚先废。
霍棣指尖一顿,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照片角度随意,怼着脚踝拍的。还是轻轻点了一下。
刚退出页面,对面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手滑还会点赞朋友圈?你糊弄鬼呢。]
霍棣瞬间坐直身体,方才的散漫全无,只剩几分被抓包的窘迫。
他打字速度极快,试图挽回自己仅剩的颜面:[刷到而已,顺手。]
发送完毕,又觉得太敷衍,硬邦邦补了一句:[脚还疼?]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复。
[不然呢?]
霍棣撇嘴,自言自语吐槽:“说话这么呛人,还说对我没意见。”
[……]
[哦,那你好好休息。]
发完,彻底关了手机,起身走进浴室。
另一边,何相思望着他最后的那句话,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这家伙,虽然幼稚,但似乎没那么差。
第三局。
和解?
-
两人在酒会上提前离场的事被双方父母知道后,霍棣与何相思见面的次数便开始以指数级疯狂增长。
今天,危女士要霍棣送她去何家打牌。
明天,何女士要何相思跟她一起去霍家,参加沙龙聚会。
后天,两位女士约着逛街,并强制要求两个小的跟着一起。
直到这天,两位女士又拉着他们出去野餐。
在一众富婆里,两个小年轻几乎是被当成靶子一样射击。
“哎哟,几年不见,相思都长这么大了啊!真漂亮!”
“这是霍棣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眨眼都能成家了。”
“俊男靓女,真般配!”
“霍家小子,你可要好好把握住相思哦,这么优秀的女孩子,要是放走了,有的你哭的哦。”
“阿姨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咯!”
在一众声音中,危女士与何女士无声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对两小的道:“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在这杵着了,小年轻就自己去玩吧。”
“这里清静,风景也好,你们俩去逛逛、拍拍照,随便走走放松下。”
“等会记得回来跟我们汇合就行,别又偷摸跑了哦。”
话里揶揄意味明显,霍棣无奈耸肩,顺势抬步,低声对身侧的何相思道:“走吧,再待在这儿,她们下一句怕是要直接定日子了。”
何相思轻嗤一声,跟上他的脚步,语气带着惯有的清冷傲娇:“定日子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筛碎,落下一地斑驳光影。
微风卷着青草与鲜花的淡香,吹拂过脸颊的时候,惬意又松弛。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踩着细碎的光影慢慢往前走,步伐悠闲,气氛微妙。
最后,还是霍棣率先打破静谧的气氛,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说:“那边有钓鱼佬,你钓鱼不?”
顺着他的目光,何相思抬眸望去。
不远处,露天池塘碧水澄澈,岸边栽着一排垂柳,树荫下坐着好几名垂钓的人。
她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你会钓?坐得住?”
在她印象里,霍棣应该是属于那种耐不住性子的,多半爱热闹、爱玩乐,跟钓鱼这种需要静心久坐的慢节奏爱好,有点搭不上边。
霍棣“切”一声,不服气道:“小看谁呢?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垂钓高手。”
说着,他率先往池塘边走去。
花十万块租了两个大哥的垂钓装备,他挑眉对何相思道:“比一场?”
何相思睨了眼手上的钓鱼竿,坦然答应道:“来。”
“输了有惩罚?”
“当然有。”霍棣思索了下,道:“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只要不触及底线,不许拒绝。”
何相思颔首:“成交。”
就这样,两个人还真就坐在池塘边钓起了鱼。
微风拂过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垂柳枝条荡在水面上,被风拽着左右晃动。
刚坐下没多久,霍棣的鱼竿便有了动静。
浮漂猛地往下一沉,鱼线绷得笔直,带着细碎的拉扯力道,看得出水下的鱼劲头不小。
他微勾唇角,动作不慌不忙地开始收竿。
一旁的何相思还在漫不经心地整理鱼线,余光瞥见他这边的动静,道:“可以啊,这才多久你就钓上鱼了。”
霍棣将钩上的大鲫鱼放进旁边的水桶里,转头看向她,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臭屁本质展露无遗。
“那可不,早就跟你说了,我钓鱼很厉害的。”
他单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着,坐姿散漫道:“何小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等会输得太难看哦。”
何相思抬眸,漫不经心扫了眼湖面,面上不见半点慌乱。
她依旧慢悠悠,慢悠悠整理好手中饵料,慢悠悠将鱼线放出去,然后慢悠悠的说:“不过一条而已,得意什么。”
“输赢还早,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