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154团，团部。
团长办公室。
“师长，我们团需要整编？为什么啊？”张坤握着话筒，声音都有些发颤，“是不是我们团有哪里做得让首长不满意了？您只管说，我们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坤的嘴唇抿得发白，又急急地开口：“我不是在违抗命令，师长，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师长，我们154团到底哪个地方让参谋长不满意了？”
“……是，是。我服从命令。”
通话中断。
张坤把话筒无力地放了回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软塌塌地瘫在了椅子上。
师部一个电话砸过来，直接给他捎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154团要被整编。
是师参谋长的意思，集团军司令部已经批了。
这个消息对张坤来说，无异于一把重锤砸在了天灵盖上。
整编，一个团被整编！
这放在以往，往往意味着这支部队出了大问题，而且问题的性质严重到了必须用整编来动手术的地步。
可他们团呢？昨天才刚刚接受过新任师参谋长的正式视察，参谋长当面对他们的表现给了充分肯定，结果一转身，回到师部就给他们来了这么一手？
当初参谋长嘴里说的那个“牺牲”，指的原来就是这个？
昨天苏铭离开团之后，张坤就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琢磨，琢磨苏铭跟他说的每一句话到底藏着什么意思，也在反复猜测那个所谓的“牺牲”究竟有多大。
到最后，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也许团里某几个连队要被撤并转改，这在张坤看来已经是能想到的最严重的“牺牲”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整建制整编一个团。
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件事对张坤的打击太大了。
可师部的命令已经白纸黑字地下来了，他能做的只有服从。
但面对整编这俩字，他这个当团长的，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整编？怎么整？
没过一会儿，154团参谋长何兵推门走了进来。
“老张，师部让我们团整编的消息，你已经知道了吧。”何兵看着瘫在椅子里的张坤，语气倒不像来报丧的。
“刚跟师参谋部那边通完电话。”张坤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到何兵的表情，忍不住皱了皱眉，“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何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154团要在我手上被整编，我这个团长，以后就是154团的耻辱，是团史上最失败的一届团长。”张坤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的耻辱感，连拳头都不自觉地攥紧了。
“好事。”何兵说。
“……好事？”张坤猛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清，“老何，你没喝多吧？你是团的参谋长，你不跟着难受就算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得，你先别急着跟我吵，看看这个。”何兵也不打算跟他争执，直接把师参谋部传真过来的整编方案拍在了张坤面前。
张坤咬了咬牙，伸手把文件拽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原本面如死灰、眼底没有半点光亮的张坤，一页一页地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开始一点点起了变化。
那层灰败的颜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涨红的亢奋。
“这是真的？”张坤猛地把头抬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师参谋部传真过来的，当然是真的，而且这就是那位新任师参谋长的意思。”何兵抱着胳膊，欣赏着张坤脸上这出变脸大戏，“现在不难受了吧？”
“不难受了，一点都不难受了。”张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被捞上来一样，重重靠回椅背。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整编，又是新一轮的生离死别，又要有大批的弟兄卷铺盖走人。
毕竟当初那次全面换装，从半机械化到全面机械化的改革，那惨烈的一幕至今还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现在看了这份整编文件，他才彻底明白过来，这次所谓的整编，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血淋淋。
方案的核心是：先在团全团组织考核，把最合适的官兵留下来。
与此同时，152团和153团那边也要同步组织相应的考核，最终把三个团里筛选出来的优秀官兵汇集到团，按照信息化、合成化的作战体系进行全新打造。
而152团和153团这两个重装坦克团，则在原有基础上进行相应的精简优化。
这种整编模式，对团来说意味着什么？简直是一次天大的机遇。
这等于把另外两个团的精锐骨干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团来。
到那时候，团就不再是以前那个机步团了，而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合成团，战斗力将会迎来质的飞跃。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以前在Z师，团就是个机步团，永远活在152团和153团那两个重装坦克团的阴影底下，人家是无可撼动的铁打主力。
谁能想到，现在轮到他团来当这把刀尖了。
“师部给的时间很紧，我们得抓紧动起来。”何兵提醒道，“能不能一把抓住这个机会，就看这一下了。”
张坤没有任何异议，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团部这边的命令一竿子插到了基层连队。
整个154团瞬间彻底沸腾了。
“听说了吗？过不了多久全团就要组织考核了，成绩不行的，大概率要被调走。”
“早听说了，咱们团要整编了，留下来的全都是成绩过硬的。”
“整编？这么大的事！那成绩垫底的那些人咋办，难道直接转业退伍？”
“转业退伍倒不至于，具体怎么安排上面还没通知。不过还说了，这次考核跟以往完全不一样。”
“最新消息，好像是师部那边直接下的死命令。这是一次机会，哥几个能不能抓住，全看自己有多少斤两了。”
154团整编的消息在团里炸开了锅，从战士到军官，所有人都在议论。
因为团部的通知写得明明白白：这次整编，将综合考核成绩和日常表现等多项指标进行分析考量，最终留下的是那些真正优秀的士兵和军官。
也就是说，这次整编，154团的人员编制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至于那些考核不过关的官兵最终去往哪里，暂时还没有明确说法，但比较可靠的消息是不会搞强制提前退伍或转业那一套。
并且团部还特别强调了一句话：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考核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让大家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至于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谁也说不清楚，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就在154团收到整编命令的同时，152团和153团也几乎同步接到了师部下达的通知。通知的内容简洁而直接：要求两个团在近期组织全团考核，按照标准筛选出相应的官兵人选。
只不过，152团和153团的两个团长在看到这份命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但凡不是傻子，都能一眼看明白师部这步棋到底什么意思。
师部这是要把自家团里最拔尖的那批官兵，一勺一勺地挖到154团去啊。
见过挖墙脚的，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以师部命令的形式来挖墙脚的。
各团之间互相挖人、抢骨干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可什么时候这种事轮到师部亲自下场，直接掺和一脚了？
把最好的官兵调到154团去？他154团哪里配？
